新帝瞧见了司徒赫的一举一动,却没点破,也不再提画中人:“走吧,爱妃,随朕去听戏。赫表兄今夜可是头一回赏脸,愿意陪朕一同消磨时光。小念子,吩咐御膳房备下好酒好菜,朕今夜要好生招待贵客。”
“是,陛下。奴才方才去过咸福宫,戏班子已准备好了,王爷们也都到了,只等圣驾。”小念子忙应下。
“陛下,要听一夜的戏啊,真真操劳~”石姬没瞧见新帝的神色变化,一直黏在新帝身上,蛇一般不肯下来。
跨出殿门前,石姬回头,狠狠剜了身后的司徒赫一眼——
方才来的路上,石姬遇见了被抬出去的翟永平,吓了一大跳,盯着翟永平的断臂看了又看:“哎唷,翟大人,你这是怎么了!好端端的,怎的一条胳膊没了?!这可如何是好啊!”
石姬由翟永平带入皇宫,献给陛下,如今的荣华富贵皆拜翟永平所赐。
她没什么玲珑心思,出身微贱,更没什么倚仗。
翟永平若是倒了,她石姬的日子怕也难熬,最近陛下的态度冷淡了不少,石姬不得不担忧。
“娘娘啊,你可得救救我,我这条命快没了,都怪那司徒赫!”
翟永平在石姬面前哭诉了一番,说是司徒赫砍了他的手,又说陛下请了盛京城的名戏班子入宫唱戏,那戏班子里头还有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,生得绝美可人。
石姬当时一听就明白了,想是那司徒赫耍的什么手段,竟借着戏班子入宫的名义,给陛下送了小狐狸精来!
明晃晃与她石姬争宠来了!
石姬叮嘱翟永平好生休养,还信誓旦旦:“翟大人放心,待我去会会那个戏班子的小妖精!我倒要瞧瞧,那个贱蹄子长成什么模样,敢与我争宠!
“还有那杀千刀的司徒赫,我早瞧他的死人脸不快活了!若是让我逮着机会,定会替翟大人出口恶气!好好惩治惩治那个冷脸的丑人!”
司徒赫长到如今二十五岁,头一回被骂作“丑人”,幸而他自己不知。
不过,司徒赫即便知晓,也全然不会在意,对石姬的怒视更是无动于衷。
世上多的是相似的面孔,眼前这石姬,与婧小白的神韵姿态全无相似,他一眼便分辨得出——
任世上女子皮囊三千,他一副也不在意。
皆是梦幻泡影罢了。
……
咸福宫,皇家戏台。
新帝登基后,头一回起了兴致想听戏。
宫里从前服侍景元帝的老人,好些被召了回来,匆忙安排布置。
宫中多年不闻丝竹之声,教坊司与钟鼓司也都疏懒了。
还好有黎戍在。
众人忙前忙后,他还能帮帮忙,毕竟他曾是钟鼓司同教坊司的司正,对这些事太熟了,连国宴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这咸福宫,黎戍从前也常来。
姑母当初得封先帝贵妃,十数年盛宠。先帝喜好丝竹听戏,连戏楼子都建在了咸福宫,可知黎家当初势头之盛。
如今……
黎家仅剩的两个活人,成了供新帝取乐的戏子。
无论黎狸唱与不唱,无甚分别。
临江水亭内,上场的器乐声一响,黎戍拢了拢戏袍,瞬间入戏,款款而入——
脸上带着厚厚的妆。
该笑的时候笑。
该唱的时候唱。
将该唱的故事,一句一句……唱完。
台上卑贱的戏子,身不由己。
台下的宾客全是皇亲国戚,不是新帝的兄弟,便是先帝的妃子,个个身份尊贵,却都端坐着,无人敢大声说话,全无欢快心思,又不敢苦着脸。只剩胆战心惊。
夜幕漆黑,只皇家戏台附近亮着灯,禁卫军不敢松懈,戒备森严。
亭子里影影绰绰,传出戏子们“咿咿呀呀”的唱调。
四周假山暗影浓黑,树影摇曳,风裹着早春的寒意,生生往人的骨头缝里钻。
……恰合了“还魂记”的氛围。
所有宾客中,独百里启年是孩童,闲不住,只想离席去和他的蛐蛐儿玩。
被新帝叫去了身边:“启年,你过来。”
“哦!”百里启年咯咯笑着过去,手里还拎着小小的蛐蛐笼子,递给新帝:“皇叔陛下,蛐蛐儿给你玩。”
“启年……”百里启年的父亲、三王爷百里昇吓得脸都僵了,却不敢离席抱儿子回来。
“好啊,你坐在朕身边。”新帝接过蛐蛐笼子,笑着拍了拍身侧的位置。
百里启年爬上座椅,两条小腿甩啊甩,藕段似的小手,径自去新帝面前的碗碟中抓果子吃:“皇叔陛下,这果子好吃,你不吃吗?”
百里昇早吓得心都不跳了,小儿狂妄放肆,全家的脑袋眼看都要落地。
“你吃吧,等你吃饱了,朕考考你背的诗文如何了。”新帝摸了摸百里启年的脑袋。
百里启年是景元帝的长孙,也是唯一的孙子,连名字都是景元帝取的。
这些年,新帝常召百里启年入宫,亲自教导文章,对他的要求十分严格。
除了百里启年,百里皇室再也没有子嗣诞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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