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又深了一些,玖恩整个人在坑里了。
脚下的沙总算硬实了一些,比面上那些松软的细沙好多了。
期间,她挖出了一个陶罐,又挖出了一个破烂的皮袋子,而后是个干瘪的水囊。
“怎么什么都有……就是没你的尸骨?”玖恩双手拄着枯木,脸颊贴着手背,目光往上越过坑边盯着埃米尔。
“那个陶罐啊,是那时候晚餐时盛汤用的。”埃米尔一脸怀念,“皮袋子放的是干果。水囊里其实是酒。”
“……”玖恩翻了个白眼,“我问你尸骨呢?”
“继续挖,继续挖。一定能挖到的。”
蛋没作声,玖恩拎起吊坠,“你呢?还行吗?”
“唔……”蛋有气无力地哼了声,“让我睡会。”
好吧,蛋已经晃晕了。
玖恩把吊坠塞进衣领里,这样能减轻晃的幅度,让蛋好受点。
一手抄起枯木,玖恩不打算再往深里挖了,开始往边上挖。
“哎?你这样,要是塌了怎么办?”埃米尔在坑边比划了一下,“你把下面挖空了,上面不就没支撑了,到时候你会被埋在下面。”
咔——
枯木插进了坑边缘地中间位置,没再往里去。
“这里有东西。”玖恩把枯木往外拔了一拔,左右拨弄了一下。
哗啦啦一片沙往下掉,坑上层边缘的沙往下滑动了一些,最后停住。
等沙子没了动静,玖恩小心地挪开枯木。
枯木插入的地方露出了一块白色的东西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,光洁冰凉。
是骨头。
“对,就是这个!”埃米尔兴奋地嚷起来,“快快,快弄出来。”
玖恩抬头看看埃米尔,又看看被坑圈成圆形的天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要是庄衍知道,她为了完成艾米尔的愿望,居然还开始挖坑了……会不会嘲笑她?
哦,不,他知道。
蛋在她身边,他就什么都知道。
凭什么笑话她?
想到这,玖恩坏心眼地把吊坠从衣领中拿出来,“找到了,让你一起见证一下。”
“嗯?”蛋含糊地了一声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。
玖恩没管蛋,手指插进沙里,顺着那白骨往里摸,很快就握住了骨头,猛地往外一扯。
哗啦——
沙倒下一片,坑边缘的沙子终于支撑不住,全都倾泻而下,埋到了玖恩的膝盖。
玖恩瞪着那沙,龇了一下牙。
这下好了,裙子上全是沙。
埃米尔看着玖恩手里的白骨,开心极了,“就是这个,就是这个。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!”
玖恩倏地看向坑边,对上埃米尔那欢欣的脸,小尖牙咔一下咬住了唇。
手一使劲,把那一段骨头给扔了上去。
“哎?”埃米尔紧张地窜起来,紧紧盯着那白骨被抛的轨迹,飘来飘去,似乎想要接住那片白骨。
最终他站定,那白骨穿透了他,插进了他脚下的沙子。
“……”埃米尔无语地瞟了眼玖恩,又看看白骨,最终盘腿坐下,“你……继续吧。”
玖恩再次捞起枯木,往找到骨头的方向开始挖。
于是这个坑从原本的深坑,变成了一个宽坑。而沙子因为宽度增加,不断滑向坑的最深处,形成了一个斜坡。
玖恩从过膝的沙堆里爬了出来,沿着斜坡挪动,用枯木在找到白骨的那一片继续挖。
挖了大半天,终于捞出了更多白骨。
“这些差不多了吧。”玖恩扔出又一根后,从坑里爬了出来,看着埃米尔身边一堆白骨。
“……看着挺多了,但不会漏了吧。”埃米尔指着那堆白骨,“要不你拼一下?”
“……”玖恩握紧了手里的枯木,要不是知道幽灵不怕打,她可能真的一棍子敲上去了。
她拿着枯木开始拨弄这些白骨,嘴里数着数。
“大骨头都有了,小骨头……”玖恩瞥了眼埃米尔,“很可能被叼走了。”
埃米尔有些痛惜地望着白骨,片刻后点头,“那就这样吧。”
玖恩扔下枯木,从坑边缘拉出一张残破的布,把这些骨头全都包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玖恩拎着那包白骨,“再不走就要天亮了。”
“天亮啊。”埃米尔喃喃,忽地反应过来,“你好像怕光吧?”
“……没事,我有遮阳伞。”玖恩拍了拍腰间的红伞。
埃米尔这才发现她腰间有一根黑皮带,皮带上扣着一根红色的长棍,长棍垂在腰侧,在裙摆皱褶间若隐若现。
玖恩不再多言,直接往西边走。
埃米尔急忙飘了过去。
“你就打算这样徒步走过去?”埃米尔飘到了玖恩身边。
“不然呢?”
“好歹也找个骆驼什么的……走多累。”埃米尔比划着,“科尔多瓦到这儿就用了两年呢。你这带我回去……”
“用不了两年,可能半年都用不了。”玖恩瞥了眼埃米尔,“血族可以不眠不休的赶路,速度绝不是寻常动物能够比的。”
“啊?那不累吗?不吃东西吗?”
“……吃要吃的。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,你也操不了心。”玖恩扔下这句话,一下加快了速度。
埃米尔只见眼前一花,玖恩就没了踪影。
下一刻,玖恩已经离他有了五十米的距离。
埃米尔睁大了眼,下一刻狐疑起来,“哎?为什么我没跟着过去?”
玖恩见埃米尔呆呆地不动,朝他伸出手,勾了勾手指,“快点。”
埃米尔回神,急忙飘了过去,一边飘一边问:“为什么我能离你那么远?”
“什么意思?”玖恩停下才迈开的步子。
“以往我要是离魔女之书这么远,下一个瞬间我就是又回到了它旁边。现在魔女之书在你这儿,照理你刚刚跑这里,我就会被那力量拉到这儿。”
玖恩点点头,“可能……魔女之书换主人了。”
“啊?你是说你……”
“也许吧。但这不重要,”玖恩指着西方,“就算现在它不换主人,等到了科尔多瓦,它还是得和你分开才行。你被它困在这里,你没发现吗?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埃米尔双肩垮了下来,“要是没有这本书,也不会……哎,命运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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