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为苏鹤延披上大氅,丹参塞来手炉。
二月初春,乍暖还寒。
苏鹤延身子骨弱,自是要多多保暖。
收拾好了,苏鹤延这才在丹参的搀扶下,缓步出了暖房。
顺着抄手游廊,苏鹤延前往父母所在的主院。
路上,她在心底猜度着:
“过年的时候,娘和大嫂就提起过大哥的差事——”
大虞朝的国子监,可不只是最高学府,更是官员预备役。
不只是毕业的监生可以直接入官,在读的学生们,也能进入到各级衙署“见习”。
甚至于,去官署历练,亦是一项课程。
若是表现好,成绩优,将来也能凭借这份报告,获得更好的仕途。
苏渊入国子监还不满一年,文史策论等功课,勉强保持在中等。
但,他是苏家三代里,极少数能够进入国子监的秀才。
有功名,读书也还行,不够顶尖,可也不是倒数。
苏家仅剩的那些人脉,基本上都能用到他身上。
还有妻子杨氏,她的祖父是阁老,整个家族,亦是诗书传家。
不敢说官场上一半的文官都与杨家有瓜葛,却也能有余力提拔一个孙女婿。
还有钱之珩、元驽等姻亲,明里暗里的帮衬。
诸多关系,齐齐用力,苏渊便获得了今年的“见习”资格。
“爹娘唤我去,估计应该就是大哥的差事定下来了,商量如何帮大哥顺利见习!”
苏鹤延略略一想,就猜到了这些。
她甚至能够圈定大哥所能去的几处衙门:“或是刑部、大理寺,或是京城附近的县衙!”
前两者,都有自家人。
苏渊去了,基本上就是镀金。
县衙的话……虽然有些麻烦,但更容易出政绩。
苏渊比苏鹤延大九岁,今年二十四了。
不算老,可在“天下英杰”聚集的京城,便显得有些平庸。
尤其是隔壁的钱锐,同年与苏渊考取秀才,来年人家就中了举人。
可钱锐比苏渊小了六七岁啊。
还有更妖孽的钱之珩钱六首……都是自家亲戚,苏渊一个学渣每日里听着学神们的事迹,自己不管怎么努力,都比不上人家随便学一学,他心态没崩,都算他心胸开阔、心智坚强呢。
学业上,是不可能与人家相提并论了。
那就尽早进入仕途,好好在官场有所表现吧。
苏鹤延知道自家的男人们都不是优秀的人,但他们除了不够天才,其他样样都是最好的。
苏鹤延本就护短,更忘不了自己在鬼门关挣扎这些年,亲人们对她的保护与偏爱。
她能活到现在,还能任性、恣意的活,全是因为有他们!
苏鹤延大脑飞快运转,不但要猜测大哥去哪个衙门,还都想好了去不同衙门,如何能获得好成绩!
……
正院,正堂。
苏启赵氏坐在主位上,下首东侧的椅子上,苏渊、杨氏夫妇规矩地坐着。
西侧的椅子上,则是从军营被叫回家的苏溪庞英姿,以及苏鸿和余清漪。
伯府长房这一家,除了苏鹤延那几岁大的小侄子,全都到场。
苏鹤延抬脚走进堂屋,赵氏便笑着招手:“阿拾来了,外面冷不冷,要不要喝完参茶?”
大嫂杨氏也热情地指了指自己身侧的椅子:“阿拾,快来坐!”
苏鹤延顿住脚步,先屈膝给父母见礼:“女儿给爹、娘请安!”
然后,她又向后给三对兄嫂见礼:“见过大哥、大嫂!二哥、二嫂!三哥、三嫂!”
行了一圈的礼,也都得了兄嫂们的回礼,她这才来到杨氏身边,端正地坐了下来。
看到女儿虽然难掩病弱,可举手投足都规矩端方,苏启和赵氏欣慰又骄傲。
就是他们夫妻,当年看到刚出生的病猫儿一样的女儿时,也从未想到,他们能够把阿拾养大,还能养得这么好!
他们的阿拾多好啊,长得好,性子好,除了身子,真真是无一不好。
这般好的女儿,是他们的女儿,夫妻俩心中满都是满足感与成就感。
“爹、娘,今日这般郑重,可是有什么大事?”
苏鹤延坐定,却发现爹娘只是笑着发呆,便开口提醒道。
听到苏鹤延的话,苏启和赵氏这才回过神儿来。
赵氏看了眼丈夫。
苏启年逾四旬,却不显老态,留着胡须,尽显中年美大叔的成熟魅力。
他性子温和,对妻子亦是敬爱有加。
见妻子看他,便微微颔首,仿佛在说:夫人,你来!
赵氏身为将门虎女,性格直爽,行事果决。
在家里,亦颇有当家人的做派。
旁人家或许是严父慈母,在他们伯府长房,则是严母慈父。
“阿拾猜得没错,家里确实有大事!”
赵氏说着,眉眼就染上了笑意。
苏家沉寂了几十年,两代男丁都是废物。
到了她儿子这一代,总算能崛起了。
长子仕途有望,她如何不欢喜?
苏溪常年在军营,却也不是完全不管家里的事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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