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然用了“年纪”这个词，俞小荣悄悄叹了口气，她这是得多老啊，让这小姑娘如此直白地挂在嘴边。
刚才老师点名的时候，俞小荣注意了，她这个同桌叫任琳琳。
“32了。”
“32！”任琳琳惊呼，“你都32了，还来学缝纫！”
任琳琳的声音不小，她一惊呼，周围的好些同学都看了过来。
俞小荣“嗯”了一声。
任琳琳却没打算放过她，又凑近了些，继续追问：“那你结婚了吗？有孩子了吗？”
她的声音依旧不小，一副生怕别人听不见的样子，仿佛打听别人的隐私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。
“有，三个。”
“这么多啊，最大的多大了？”
俞小荣抬眼看向她，语气平静，“老大十一了，也就比你们小几岁。”
她这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——我孩子都快跟你们一般大了，你们该懂得尊重一下我。
很显然任琳琳根本就没有这种觉悟，反而捂着嘴，夸张地笑了起来：“哎呀！你孩子都十一了，那你岂不是二十岁就怀孕了？国家允许了吗？”
原本看热闹的同学，听到任琳琳的话，都跟着笑了起来。
俞小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，但她很快想起婆婆的叮嘱“不惹事，但也不怕事”，没的刚开课就被人欺负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抬眼看向任琳琳，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，“小姑娘家家的，张口怀孕、闭口生孩子，不嫌害臊吗？”
这话一出，任琳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脸顿时就臊的通红起来。
众人一听又推着任琳琳呵呵的笑了起来，任琳琳被气得瞪了俞小荣好几眼。
俞小荣气定神闲的看了过去，任琳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，她轻轻“呵”了一声，这才哪到哪？村里那些婶子、媳妇拌嘴时说的话，可比这难听多了。
正好也要上课了，学员一哄而散，俞小荣的心思也就放到了课上。
大概是俞小荣不好惹，接下来的课就没有人敢怎样了，连任琳琳都离她远远的。
下午是实操课。
实操课换了一个戴黑框眼镜、看上去很严肃不好相处、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，叫王洛宁。
前两节课是辨认布料，以及常见的上机针法。
俞小荣在家做了十几年针线活，纳鞋底、做衣裳都是熟手，辨认布料自是不在话下，上机针法也可以，因为经常用缝纫机，老师教的针法她不仅都掌握了，而且做出来的样品不仅不比从基础班升上来的这些女孩们做的差，甚至比她们掌握的还好。
但是后两节画基础图，俞小荣就犯了难。
画图虽然用尺子辅助，裁剪图的比例和角度也总找不准，画出来的样子怪模怪样。
设计效果图就更别提了，她虽说识文断字没问题，可多年没拿笔，握笔的手都发僵，感觉比攥锄头还费劲。
加上对裁剪比例、设计构图这些抽象的东西，脑子转得确实比年轻姑娘慢些，还不如三年级的小孩画的简笔画好看呢。
王洛宁巡视时看到她画的图，对她指点道，“你这设计效果图的线条不行，得多画，本子也不行，尤其是刚开始，得用厚一点的纸。你这用的都是本子纸，纸软，练练画线条什么的还可以，当专业的图纸用不行。”
前几天交完定金回去的时候，学校给了一份入学需要准备的东西，其中就有图画本，为了省钱，俞小荣没舍得买专门用的图画本，而是把家里孩子们用完不要的写字本什么的找了一些带了过来。
王洛宁又去看她的裁剪图，看了一阵子，道，“裁剪图比例也不行，不协调，你看从裤腰到裆部的长度.......按照你这个比例做的话，做出来的裆估计得到膝盖了。”
王洛宁说完这句，周围有听到的同学哄的一下笑了起来。
这个班里的很多同学都是从基础班升上来的，之前是学过的，所以画裁剪图对她们来说，难度不大，但是对俞小荣来说，难度就不小了。
王洛宁皱眉，扭头对周围的同学很严肃的呵斥了一句，“笑什么笑，你们以为自己都画的很好是吗？”
虽然王老师对俞小荣没有嘲笑的意思，可她的脸上却火辣辣的。
“谢谢老师指点。”
看着脸色难看的俞小荣，王洛宁寻思了一下，拍拍她的肩膀道，“下课晚走一会，到我办公室找我，就是最头上那一间。”
俞小荣点点头。
俞小荣被老师当众说图画的不好，任琳琳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。
下午放学，她挽着同学的胳膊经过俞小荣身边，特意扬高了声音，神采飞扬地说：“看来年龄大也不一定能学得好啊。”
看着神采飞扬的任琳琳，俞小荣的脑海中飘过了一行字“小人得志”！
婆婆遇到这种人会怎么应对？
俞小荣吸了口气，学着婆婆的样子，她没多说一个字，淡淡的对着任琳琳投过去一个轻蔑的眼神。
任琳琳气得不轻，攥紧了拳头，刚要冲上去，可俞小荣却早已挺直脊背，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骄傲地走了过去，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。
任琳琳只能跺着脚站在原地，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。
王洛宁的办公室不算小，除了办公桌，还摆着缝纫机、锁边机和裁剪台，角落里堆着各色布料和人体模特，透着股浓浓的专业味儿。
裁剪台上铺着层薄布，上面放着尺子、剪刀、画线粉饼，还有些剪剩下的碎布头，看着乱，却透着股随手摆放的随性，并不杂乱。
“王老师。”俞小荣站在门口敲敲门，喊了一声。
王洛宁正在倒水，闻声扭身道，“进来，不用客气。”
王洛宁走到办公桌前，把边上的东西往里推了推，搬了两个凳子过来道，“过来坐。”
听着王洛宁温和的声音，俞小荣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，应着进了王洛宁的办公室。
王洛宁打量了一眼俞小荣的衣着，她浑身上下的衣服虽然干净，款式一看就是农村妇女常穿的款式，便知道，这个女人的家庭情况肯定一般，不然出来学习了，怎么着也得添几件新衣服了，
王洛宁好奇的问道，“这个年龄了怎么还想着来学缝纫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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