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虽然只是随口一说，但我却当真了。”虞老爷子叹了口气，看向虞肃州，“可惜我命里没有女儿缘，只生了肃州这么一个臭小子。”
“后来我就和西门淮说，这一代是不行了，等下一代，你有了孙子我有了孙女，咱们一定结亲家。他也笑着欣然同意了。”
“再后来，抗战胜利后，他回了云京从政，我本来想给他当个秘书、跑跑腿，心里也踏实。结果他却说一辈子当秘书能有什么出息。他看出我有经商天赋，便让我南下经商，落脚在沪城。”
“要不是西门淮的提携，也不会有今天的虞家。西门老哥对我的这份情，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“只是后来两家一个在北，一个在南，各有各的事业，走动确实不如以前频繁了。”
“可惜啊，那老家伙走得早，看不到两个孩子订婚了。”
他举起杯，眼神有些湿润：“来，这杯敬他，也敬咱们两家终于要成一家人了！”
酒杯在空中相碰，长辈们一饮而尽，脸上都带着沉闷的感慨。
虞南嫣突然有些动容。
枪林弹雨、生死相托、以命换命......这些词汇，离她二十二年的优渥人生太过遥远，却被爷爷叙述的近在眼前。
她也曾听爸爸提过，爷爷的命是西门爷爷救的，但她一直以为，那可能只是在战场上拉了一把，或者掩护了一下一起扛过了什么难关。
她从未想过，真相竟然如此惨烈，西门爷爷用自己的后半生的生育能力，甚至几乎是自己的性命，换来了爷爷的生还。
而爷爷则背着他，从尸山血海中闯出了一条生路。
说到底，虞家……确实欠西门家一份还不清的恩情。
这杯酒，她突然觉得有点难以下咽。
本来趁着这次家宴，两家长辈都在，她打算把退婚的事儿放在明面上说。
就算大家都不同意，但至少自己摆明了态度，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愿意。
可没想到，爷爷突然讲了这么一段往事......
她不是不懂感恩，也不是铁石心肠。相反，她听懂了，也真的听进去了。
这个时候，退婚的话还怎么说的出口？
难道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去否定爷爷用一生去践行的信义？
她想，她做不到。
她默默拿起筷子，夹了面前一小块清蒸鱼，放入口中，却食之无味。
酒过三巡，桌子上热络了起来。长辈们聊着往事、时事，氛围融洽。
林荣珠看出了她坐立不安，趁着话题间隙开口道：
“嫣嫣，我看你和阿枭吃的也差不多了。你俩也别在那干坐着了。阿枭难得来沪城，带着阿枭出去逛逛吧，看看咱们沪城的夜景，尽尽地主之谊。”
这话正中虞南嫣下怀，她立刻应下：“好！那叔叔阿姨，你们慢慢吃，我先失陪一下。”
林荣珠满意地点点头，又不忘叮嘱道：去吧去吧，注意安全，玩得开心点。对了，记得明天上午早点回来啊，约好了去试订婚礼服的，可别迟到了。”
她含糊地回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”
***
刚踏出虞家老宅的大门，一辆红黄色的布加迪轿跑便停在不远处。
裴之野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衣裤，靠在车门抽着烟。
“小野？”虞南嫣有些意外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裴之野没回答，将烟熄灭后，迈步走了过来。
他无视了虞南嫣身后的西门九枭，径直把自己的黑色薄外套脱了下来，披在了虞南嫣的肩膀上，
“晚上冷，也不知道多穿点。”
“走吧，带你去兜兜风？”
见到裴之野，虞南嫣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：“好。”
这个好字刚出口，还带着点尾音，西门九枭便将虞南嫣肩上将那件外套扯了下来，丢在了地上。
随后他漫不经心地踩在那件外套上，
“宝宝，穿我的。”他边说边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虞南嫣身上，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住。
虞南嫣懵了，裴之野也懵了。
虞南嫣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，她眨了眨眼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西门九枭：
“你、你叫我什么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那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称呼：“宝、宝宝？！”
西门九枭面不改色，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，然后淡淡地反问，
“那叫你什么？”
“老婆？”
虞南嫣：“！！！”
“西门九枭！你别乱叫！”
西门九枭像是完全没接收到虞南嫣的怒火和裴之野的低气压，带着一股得逞的意味道：
“后天就订婚了，怎么就是乱叫了？提前适应一下称呼，不好吗？”
裴之野在最初的错愕之后，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。
他看向虞南嫣：“嫣嫣，上车。”
西门九枭脸色一沉，立马拉住她的手腕：“不许去！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没有了刚才故意气人的戏谑，只剩下完完全全的掌控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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