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北山道观里,雷声隐隐滚过天顶,窗外风雨大作。
顾沉坐在案前,本想静下心来整理卦签,可手里的签纸一张张滑落,心里却越来越不安。
他明明知道那山路难走、夜里容易塌方,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……想到这里,心头忽然一阵烦乱,索性再坐不住。
他抄起两把伞,披上外袍,冒着瓢泼大雨一路直奔清德庵和镇上相接的小路。
风雨交加的夜色里,山道泥泞,树影晃动。
顾沉撑着伞站在树下,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浸湿了手心。
每过一息,心头的不安就多一分,目光一刻也没从那条昏黄的小路上移开。
忽然,雷光劈亮夜空,他一眼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在雨幕中跌跌撞撞。
那人身形瘦小、步履踉跄,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暴雨吞没。
顾沉猛地绷紧神经,几乎不敢眨眼。
等人影越来越近,他才看清——沈清浑身湿透,头发和泥水黏在一起,衣襟沾着血迹和泥浆,脚步虚浮到几乎要摔倒,竟然连把伞也没有!
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倒下。
沈清抬头看见顾沉,愣了一瞬,嘴唇抖了抖,却死死咬着什么都没说。
那一瞬间,顾沉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所有先前的小心思、腹诽、赌气都瞬间成了刀刮一般的愧疚。
他快步迎上去,手忙脚乱地把伞递过去,嗓音发哑,却还带着慌乱下的习惯性责备:“……你怎么搞成这样了?山路那么滑,为什么不在村里多留一晚?”
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舌自尽——明明是自己安排她来的,怎么还有脸这样说?
沈清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雨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。
顾沉看见她的胳膊和膝盖全是血痕,身上还有藤刺划过的痕迹。
伸手想扶她,却又不敢碰,只能僵在原地,连声音都带了慌张:“你……要不要打个伞?”
沈清看着他,目光冷得像夜色深处的雨水。
她没接伞,只是嗓音低沉,淡淡问:“你觉得我现在还用得着伞吗。”
顾沉递出的手僵在半空,雨水顺着他指尖滑落下来。
他像是一下子被冻住了,身影被雨幕包裹,只剩下尴尬和不知所措。
沈清看着眼前这张脸,明明是两个人,可那一瞬间,眼前这个举着伞的少年,竟然和那个月光下冷漠上车、连头都不回的世子背影重叠了。
当初她跪在王府门口求救时没人理她,如今她也是一样自己从泥坑里爬出来了,这一把伞又算得了什么?
她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,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树叶和泥地上,但在这片喧嚣中,沈清和顾沉之间却静得近乎窒息。
沈清抬眼,神情异常平静,雨水滑进眼眶也没眨一下:“顾沉,我知道你讨厌我,也不喜欢我跟你出摊。但你也不该拿我的命开玩笑。如果今天我真出了什么事,你这辈子能安生吗?”
风雨像是被这句话劈得静了一瞬。
顾沉的唇动了动,所有辩解都哽在喉咙里,只剩下深深的懊悔与愧疚,把心头压得死死的。
沈清说完,连头都没有回,直接从顾沉身侧擦身而过。
顾沉怔怔地站在原地,连自己原本撑着的那把伞也跟他的头一样垂了下去,雨水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身上、伞面上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这一幕太过刺眼,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又心慌。
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,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,甚至直接求救,而他……而他做了什么?
这种没来由的惊惶让他指尖发颤,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,可手里只剩下一把没送出去的伞。
他看着沈清踉跄的背影远去,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一下——那种钝钝的、麻麻的疼,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顾沉从前只觉得“心疼”不过是个形容词,是别人口中的矫情。
可现在,顾沉才突然明白,原来心疼是真的“疼”,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难受,是连呼吸都带着刺痛的慌乱。
沈清则一路咬着后槽牙回到庵里。
小玉看到沈清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,浑身都是伤,也吓坏了:“小姐!?您这是怎么了?”
“还不是那个该死的顾沉!”沈清咬牙把那件湿透沾泥的外衫往地上一扔,膝头的血痕被布料一蹭更疼了,眼眶却死咬着没让泪下来,“骗我去山里给他跑活,天黑路滑,我他妈差点真死在半道!那小子,心肠歹毒!”
“快,小玉,帮我打一桶水,我浑身都要痛死了、臭死了……”
小玉一边慌慌张张去搬铜罐,一边还小声劝:“小姐,今儿一天没出太阳,这水可冰着呢……”
“热水冷水都无所谓,这一身血泥不洗,我今晚睡都睡不踏实!”沈清撩开一缕乱发,没好气地顶了回去。
小玉好容易把几铜罐的水端进房,沈清也不管凉不凉,直接拿瓢冲头,冰水打在皮肤上,她反而越洗越来劲,骂人的劲头也更足了。
“小玉,顾沉那个人,真不是个东西!“她气得抖着嗓子,“我还以为他心眼不坏,现在才知道是我太蠢!以后再也不替他干活了,谁爱去谁去!“
小玉一边给她梳头,一边连声附和:“可不是嘛,您最近日日不在庵里,庵里都快盯上您了。小姐,王府那边要是知道了,也不知道会怎样怪罪……”
沈清闻言,怔了怔,又长长叹了口气:“你不提王府还好……我拼死拼活拜师学卦术,不就是想逃脱那给那个狗世子陪葬的命吗?现在倒好,还成了人家的工具人……”
她用力把冷水泼到脖子后面,牙关一咬,语气低低的却更坚硬了:“算了,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!我就当自己遇上个垃圾导师,委屈也好,狼狈也罢,忍着忍着就过去了。总有一天,我能靠自己的本事翻身!到时候……”
她这会儿,气还没消,却也在泥水冷水的刺激下把委屈和愤恨一点点熬成了骨子里的倔强。
? ?可怜的沈博士,真读博的时候遇到垃圾导师;都穿越了,依然能碰到“垃圾导师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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