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,又过月余。
南方水患之后疫病渐起,师父和诸位师兄师姐的回程再度推迟,沈清和顾沉两个人守着这一座道观倒也落得自在。
这一日顾沉来到北山不算晚,衣裳换了一套干净的白袍,琴弦拨了几下又放下,签文拿起又翻了几遍——连平日随手携带的小布包也来回收拾了三次。
他自己并不觉得在“等谁”,只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像是少了什么。
直到日头越过观檐,他才一咬牙,拎了东西下山。
抵达镇口,市集早已热闹非凡。
熟识他的几个老主顾早候在原处,一见他远远而来,便迎上前:“哎哟顾先生,您可算来了!今天可不得了,村南出事了!”
顾沉一挑眉:“出什么事?”
那人压低声音凑近:“昨夜村里一姑娘落水死了,尸体今早才浮起来!听说死相怪异,传得玄乎乎的,都说是‘水鬼索命’!”
“水鬼?”顾沉语气平淡,眼底却微不可察地收紧,“哪一村?”
“就是清德庵后那村啊,姓曹的庄头一早就去庵里请住持镇鬼,说今夜要封潭祭祀。”
他闻言略沉思,却没有立即答应。
类似的乡野怪谈他向来不以为意,愚民听风便是雨,无稽得紧。
只是……这类场面,总有个小姑娘爱凑热闹——嘴上说嫌迷信,脚下却比谁都快。
顾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市口方向,人来人往,并无那熟悉的身影。
他刚要说“无趣之事,不必理会”,那人却又接道:“哦对了,那庵里的清十姑娘,你那小师妹,众人听闻她拜入北山,今早也被请去断因果解鬼祟!”
“沈清?”顾沉脚步一顿,声音一下压低了几分。
“她最近经常在这卦摊,我识得她!”那人语气兴奋,“就是她让我来找您,说您今日会在镇子摆卦摊,说您来‘或许有点用’。”
原来是沈清让人来找他的!
但是说他“或许有用”……
顾沉怔了怔,嘴角微抽——这丫头请人帮忙还这么嘴硬。
不过原本莫名藏在心口的一点不快,倏地化开了!
“走!”顾沉淡声开口,衣袖一甩,脚下已抬步前行,“带我过去!”
他神情看似一派从容,实则行步之间已有了些许急意。
村口白幡微扬,潭水边人声鼎沸。
几个年纪大的村妇披麻挂白守在岸边,不远处的木棚草席上覆着白布,少女尸体静躺其下。
“昨夜子时正落潮,又没月光,她是怎么会自己下水的?”有人低语,“怕不是被鬼拽下去的吧!”
“哎哟!玄得很……说是去河边洗帕子,结果今早才浮起来。”
耳语如风,传得越远越玄。
一名青衣小姑娘自人群后快步迎来,面容熟稔,行礼道:“顾先生,我家小姐吩咐我在这等您。”
顾沉脚下微顿,扫了她一眼:“你是?”
“我是小玉。”她眼神清亮,声音也清,“平日照顾清十姑娘起居,她说村里出了事,一定得找您来。”
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道:“沈清让你来等我?”
“嗯,小姐说您总爱磨蹭,挑个签文都能翻半个时辰,出摊总晚,她随庵里师母先过去,让我带您过去找她。”小玉说得自然。
顾沉轻轻一哼,像是笑了一声,但极轻。他语气不紧不慢:“你跟她多年了?”
“也不算久。”小玉老老实实地答,“我原是在京中府里做事的,后来小姐被送来庵里,我便跟着一块儿过来了。”
“她家是京城的?”顾沉突然发现认识她几个月,似乎从未听她提起过家里的事。
“老爷鸿胪寺丞,是在京里当差的,不过据说,小姐小时候不怎么在府里。”
顾沉听着,眼底神色微沉了片刻,像是将什么久藏的疑问慢慢对上了答案。
鸿胪寺丞多担任朝廷出使番邦的“外使”,沈清可能自小随家父在番邦或边境生活,所以她说话常带外音、举止不拘礼数。
初时顾沉只当沈清是骄矜轻慢,如今想来,却不过是自小未受中原礼教拘束。
若她自小在外邦长大,那些训诫,她或许不懂。
“她……说我爱磨蹭?”顾沉忽地问了一句。
小玉自知好像多了嘴,含糊过去赶忙说:“顾公子咱们先过去吧?”
顾沉随小玉来到距谭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下,庵里的住持端坐于岸边石上,神情庄严。
沈清则乖乖站在住持身后,双手合在腹前,远远看到她居然是一副温婉恭谨的模样,顾沉甚觉惊奇。
她看到顾沉走过来,马上兴奋的向他招手:“喂!顾沉!”
不料一旁住持听到皱眉开口:“清十!切莫放肆,这位公子是?”
沈清飞快在脑中切换“庵中弟子模式”,一秒钟站直、垂手、低眉:“回师母,是弟子在北山卦门的同门师兄,名唤顾沉。”
沈清一个理科生,仅有那么点对古代礼教的了解都来自古装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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