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巷未入,苏煜衡斜睨了沈清一眼:“小师妹,你打算穿成这样进去?”
沈清看了看自己:一袭灰扑扑的粗布长裙,袖口早磨得起了毛边,脚下一双素布鞋也有些泛白。
她自穿越后,一直如此倒也习惯了。
苏煜衡慢悠悠道:“咱们今晚去的地儿,你若穿这样,怕是还没听上戏,便被人请出去当施粥善人了。”
沈清被他说得一噎:“所以你要带我换身行头?”
“还不算迟钝。”苏煜衡转身,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她进了一家裁衣铺:“我师妹今儿头一回下山。掌柜看着挑身得体的衣裳,干净清爽,略有些雅趣就成。”
那掌柜手脚极快,拿过来的几件衣裳全是轻纱妆绸的绣边襦裙。
“你快试试。”苏煜衡递她一件淡杏色齐胸襦裙,配水红色细纱外衫,光看一眼便比她庵中那身粗布素衣好上十倍不止。
沈清本来还抱着几分抗拒,进了试衣间出来后却也愣住了。
镜中之人眉眼本就清丽,如今一身红衣衬得肤色愈发白净,整个人似是从庵中寡淡的烟火气中走出,带了几分清韵几分灵动。
“啧。”苏煜衡半真半假地感叹,“早该换了,你方才那身行头,再待下去怕是都得归入山门戒条。”
沈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但眼角却止不住泛起笑意。
谁不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?
怎奈到了这里每日提心吊胆,总怕行差踏错,竟连这最基本的“审美”都失去了,她低头看着自己新换的衣裙,突然有点怅然。
“好看……”她轻声道,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苏煜衡听见了,却没多说什么,转身为她掀开门帘:“走吧,接下来该开眼界了。”
苏煜衡避开了正街人流,绕道入了一条蜿蜒的小巷。
沈清环顾四周,只觉这地方画风一变,连街边的红砖都透着几分旖旎。
她正狐疑,便见巷尾处悬着一块匾额——“醉桃花”三字在夜色灯光下隐约泛红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小声,“青楼?”
苏煜衡含笑不语,领她拾阶而上,步入那座精致楼阁。
堂中正有曲子奏响,一位穿青衣的伶官眉目俊秀,正唱《游西湖》,嗓音清亮婉转,引得一旁数名女客频频鼓掌。
“这‘醉桃花’是一处双营雅馆,”苏煜衡凑近低语,“此地风评不俗,许多贵妇暗中来听书饮酒,寻点眼缘解闷。”
沈清感叹道:“原来古代也有我这种客户群体啊!”
此时已有侍者迎上来,领着二人入了三楼一处临窗小阁。
沈清靠窗坐下,托腮看着台上那名伶官转身一笑,唇角竟有一颗浅痣。
“那个小哥……眉眼真不赖。”她低声感叹,“要在现代,起码能做个偶像出道啊!”
苏煜衡只当她夸得有趣:“你若喜欢,待会儿他唱完,我叫他上来与你小酌几杯。”
沈清挑眉:“真能叫上来?”
“在这儿,只要你点得起酒,就点得起人。”苏煜衡懒懒地靠着椅背“不过小师妹可得先答应,别真动了什么念头,回头庵里追究起来,我可不管你。”
未几,那伶官轻步而至,抱拳作揖:“听闻女客点我,程某幸甚。”
沈清看他近看更好看,顿时笑出声:“你这身段,真是祸水。”
程伶官也不羞,只道:“姑娘若是赏脸,祸水也愿做解渴泉。”
沈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:“啧,这颜值真不赖,你说我在这凑不凑得出一个男团来?”
苏煜衡完全听不懂,但见她兴致高昂,也懒得拦,沈清竟然又招手叫了两个伶官上来。
几位伶官们你一言我一语,既不真挤近她身侧,也不半句轻浮挑逗,只是顺着她说话气氛起哄。
沈清显然很尽兴,整个人神情柔软下来,仿佛卸下了庵中那层层规矩与疲惫,竟有一种久违的明亮。
快到子时,沈清玩闹够了,语气轻松的说:“结账吧。”
不多时,侍者将账单双手奉上,恭敬地道:“姑娘、苏大人,今夜共计八十两整。”
“……多少?”苏煜衡原本还懒懒半躺着,听见那数字陡然坐直了身子,脸上的笑顿时凝住。
沈清也一下愣住:“八十两?!我们又没点什么龙肝凤髓,只喝了几壶酒,点了几个……人。”
她声音一顿,转头瞪了苏煜衡一眼:“你不是常来?不知道行情?”
“谁说我常来?!”苏煜衡跳脚,“我只是听说过这地儿风评不错!”
沈清将账单抢过来仔细一看——酒水十两,菜点五两,点伶官每人十两……后面还有三人陪饮、四曲清唱、雅座使用费、夜场花灯赏景税、香料费、帘幕损耗金……
“这哪是青楼,这分明是酒托诈骗黑店吧!”她喃喃。
苏煜衡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刚才还包‘男团’,现在知道多烧钱了吧?”
沈清:“……你不是说‘点得起酒就点得起人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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