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时分，南竹从外头回来，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许多。
陆晚宁正在小口喝着汤，见她神色不对，放下勺子问：“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南竹看了看四周，确认没有旁人，才走近几步，压低声音：“夫人，奴婢刚才听赵侍卫说…将军这次回老宅，跟老爷子他们闹翻了。”
陆晚宁一怔：“闹翻了？为什么？”
南竹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听说闹得很凶。老宅那边的人，甚至扬言要入宫求皇上，收回将军手中的兵权。”
“什么？”陆晚宁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。
收回兵权？
这可不是小事。
裴沅能有如今的地位，一半是靠赫赫战功，另一半就是靠手中的兵权。
若是兵权被收回，那他这个将军，就只剩下一个空头衔了。
“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？”陆晚宁心乱如麻，“裴家就将军一个男丁，老爷子怎么会…”
南竹咬了咬唇，声音更低了：“听说是因为夫人你。”
陆晚宁心口一紧：“因为我？”
“嗯，”南竹点头，“老宅那边的人，让将军把您赶出去，然后娶岁安公主。可将军说什么都不愿意。”
陆晚宁愣住了。
她一直知道裴家不喜欢她，也知道裴之还一直想让裴沅娶岁安公主。
可她没想到，事情已经严重到要闹到皇上那儿，甚至要拿兵权说事的地步。
裴沅跟公主联姻，很可能要交出兵权，裴之还为什么要放弃兵权？
这才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。
裴之还作为裴家家主，最在乎的应该是裴家的前程和裴沅的地位。
而兵权，是裴沅地位的根本。
没了兵权，裴沅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为什么裴之还会用这个来威胁裴沅？
南竹叹了口气：“我猜测大概是老爷子跟皇上提了这事，那边开了什么条件，老爷子才松口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几不可闻：“听说岁安公主那边松口了，说只要将军愿意娶她，可以让您继续留在外面，等孩子生下来再说。可将军说什么都不同意。”
陆晚宁心里一颤。
岁安公主居然……让步了？
以岁安公主那跋扈的性子，居然愿意让她这个宠妾继续存在，甚至愿意让她生下孩子？
“老爷子觉得，皇上已经让了好几步，将军却一直咬着不放，怕惹怒圣上，”南竹声音里带着担忧，“所以越闹越僵。”
她看着陆晚宁苍白的脸，心疼地说：“夫人，说句不该说的话，裴家那些人，是不会放弃的。您是妾室，在他们眼里，好打发。你日后要多为自己考虑。”
陆晚宁是罪臣之女，在裴家那些人眼里，用完了就可以扔。
陆晚宁心里五味杂陈。
裴沅为了她，居然连兵权都不顾了？
他是真的这么在意她吗？
还是说，他只是不想被裴家摆布，不想娶岁安公主，所以才拿她当借口？
陆晚宁不敢想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，”她低声说，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南竹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心里更难受了，却也不敢再多说。
正沉默着，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裴沅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，神色如常，看不出半点异样。
“将军回来了，”陆晚宁起身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用膳了吗？”
“还没，”裴沅在她对面坐下，看了眼桌上的菜，“你们先吃，不用等我。”
他说着，拿起筷子，夹了块鱼肉放进陆晚宁碗里：“多吃点，你最近瘦了。”
陆晚宁看着碗里的鱼肉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“将军，”她小声开口，“老宅那边有为难你吗？”
裴沅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她：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可陆晚宁却听出了一丝不悦。
“没、没人说，”陆晚宁连忙摇头，“我就是随口问问。”
裴沅看着她躲闪的眼神，心里了然。
肯定是南竹或者赵立昭多嘴了。
“没什么大事，”他轻描淡写地说，“就是跟老爷子吵了几句。”
他说得轻松，可陆晚宁知道，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。
能闹到要收回兵权的地步，怎么可能是吵了几句？
“将军，”她还没说出口，裴沅像是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了。
“他们不敢，”裴沅打断她，语气笃定，“皇上不会收回我的兵权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陆晚宁不解。
裴沅放下筷子，看着她：“因为边疆还需要我。北边的突厥蠢蠢欲动，西边的吐蕃也不安分。这个时候收回我的兵权，无异于自毁长城。皇上不会这么傻。”
虽然裴沅的理由没问题，可陆晚宁心里还是不安。
“岁安公主那边…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裴沅脸色沉了下来：“谁跟你提岁安公主了？”
陆晚宁不敢说话了。
裴沅看着她这副害怕的样子，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岁安公主的事，你不用操心。我自有打算。”
“可是…”
“没有可是，”裴沅握住她的手，声音坚定，“你记住，我既然把你留在身边，就会护你周全。谁也不能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，包括老爷子，包括皇上。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，陆晚宁听得心头一热。
虽然她总是不断地暗示自己，裴沅做的这些都是基于两个人合作之下，别动心，但还是忍不住感动。
“快吃吧，等会菜都凉了。”虽然天气还不算凉，但菜冷了之后味道就不一样了。
裴沅自然的端着碗，夹了一口肉放到陆晚宁的碗里：“多吃些肉。”
他日常行军打仗，知道多吃肉身体的底子才能好，前几次他能感觉到陆晚宁配合得已经非常吃力，为了日后两人的幸福生活，得把这小姑娘养胖一点才行。
脑补了一下陆晚宁脸颊肉乎乎的样子，裴沅心想陆大人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吧。
“太多了，将军。”
“多吃些肉，有助于怀上子嗣。”为了让陆晚宁多吃一些，裴沅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瞎编。
“真的？”陆晚宁歪着脑袋有些怀疑，但裴沅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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