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吻上了纸张的边缘。
金色的火焰,从那一点接触中诞生,准备腾空,将一切化为灰烬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炸开。
那扇被从内部反锁的房门,向内爆裂。
门板的碎块夹杂着木屑,向书房深处飞射。
一道裹挟着深夜寒气的身影,踏过破碎的门框,冲了进来。
他停下脚步。
浓烟和热浪扑面而来,他没有退后。
他的目光穿过火光,越过翻滚的黑烟,锁定在房间的中央。
温言跪在那里。
她的背脊挺直,像一座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她举着燃烧的火折子,正要把它按进那堆卷宗里。
火光已在那堆纸山的顶端,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圈。
那个身影动了。
他向前迈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用三步跨越了数丈的距离,冲到她的面前。
在温言将火折子彻底按下去的前一刻,他伸出了手。
他没有去抢那支火折子。
他抓住了温言握着火折子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收紧,力道很大,捏得她的腕骨生疼。
他将她的手腕向上一抬,夺过那枚火折子。
他将火折子狠狠地掷在地上。
火星四溅。
他的脚抬起,然后重重落下,踩在火折子燃烧的那一端。
一声轻微的“滋”响。
他抬起脚时,那点火光已经熄灭,只剩一缕黑烟从他踩过的地方升起。
他还未完全熄灭的火种,只有那堆卷宗顶上正在蔓延的火圈。
他没有立刻去扑灭它。
温言被他的动作带着,向后跌坐在地。
她抬起头。
她的视线穿过缭绕的烟雾,落在他的脸上。
墨行川。
他的呼吸因为急速的奔跑而起伏,官帽有些歪斜,袍角上沾着赶路时带来的尘土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,展开。
文书的顶端,是刺目的红色官印。
大理寺。
他把那封辞呈,轻轻地放在了那堆如小山般的卷宗之上。
它正好盖住了最上方那份图谱的标题,“九案合卷”。
他做完这个动作,才转过头,看向温言。
温言的嘴唇开合,发出几个干涩的、不成句的音节。
“……疯了……”
墨行川的嘴角,向上扯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个笑容。
“或许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却在火焰的爆裂声中异常清晰。
他俯下身,蹲了下来,让自己的视线,与跌坐在地的温言平齐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些眼睛里,曾有过星辰,有过火焰,有过不屈。
此刻,只剩一片死灰。
他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。
“他们都说,我查案查疯了,竟为了一个‘妖女’之言,与天命作对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那堆卷宗上,被他的辞呈覆盖的图谱。
“他们说,这是天命。”
他收回手,指向她自己。
“他们说,你是变数。”
他停顿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然后,他一字一顿,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问我,信不信你。”
“现在我回答你。”
“我不信天命。”
他说。
“我只信你的证据。”
温言的身体,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这具石像般的身体,在今夜,第一次做出反应。
“你若要查,我便陪你查到底。”
“你若要反,我便陪你反个天翻地覆。”
“哪怕对手是神佛,是天道,我墨行川,奉陪到底。”
这番话,没有激昂的声调。
它们像一颗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在温言死寂的心湖中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他看着她的脸。
那张脸上,有泪痕,有烟灰。
他抬起手,用他粗糙的、带着练剑厚茧的指腹,轻轻地,拂去她脸颊上的一道黑色印记。
他的动作,很笨拙。
甚至因为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好,在她苍白的皮肤上,留下了一道轻微的红痕。
温言的身体,因为这个触碰,再次颤抖。
这一次,幅度更大。
“所以。”他说。
“别放弃。”
“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,变得很轻。
“……我站在你这边。”
一滴滚烫的液体,突然从温言的眼中涌出,砸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那滴液体,像一道命令。
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温言眼中那片死灰,被潮水般的液体冲刷,然后,崩溃了。
她再也无法抑制,压抑在胸口的所有痛苦,所有委屈,所有绝望,在这一刻,都化作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那不是呜咽。
是吼叫。
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发出的最后悲鸣。
在这声悲鸣中,她没有倒向他寻求安慰。
她转过身,手脚并用地,向着那堆燃烧的卷宗爬去。
她无视那灼人的热浪。
她的手,伸进那堆还没有被彻底点燃的纸张里,胡乱地翻找着。
她的手找到了一个坚硬的,冰凉的物体。
是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,装着唯一物证的铁盒。
她把它从那堆纸里,用力地,拖了出来。
她把它紧紧地,死死地,抱在怀里。
仿佛那不是一个铁盒。
而是她失而复得的,唯一的灵魂。
她抱着那个铁盒,身体的颤抖,终于一点一点地,平息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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