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亮的日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碎成一地斑驳。
姜扶抬头看了眼匾额，金刚寺。
好家伙，系统把她扔这来了，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为了让她做玄尘的任务。
明明第一个认识的是他，进度反而最慢。
四周香客往来人声鼎沸，不少人提着装着素果和香烛的竹篮，从她身边擦过，步履从容地跨进门槛。
她站了片刻。
给裴晏传了个讯，让他们该干嘛干嘛，然后便抬脚往寺庙中走去。
边走边在脑海中问系统，“这次任务是什么？”
【任务目标:玄尘
任务要求:听玄尘讲经
任务奖励:上品灵石*1000，系统积分*200】
姜扶心下了然。
寺庙比她想象中要大。
穿过天王殿，绕过放生池，越往里走，人声越静。
有僧侣执扫帚在廊下扫落叶，见她路过，微微颔首，她颔首回礼，继续往前走。
然后她听见了声音。
是有人在讲经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，隔着院墙传过来，字字入耳。
“……诸法因缘生，诸法因缘灭……”
她循声而去，进了一间宽敞的殿堂。
殿内坐了二三十人，有僧有俗，皆面向前方，静默听讲，她在最后面找了个角落，盘膝坐下。
前方蒲团上坐着的，正是玄尘。
他依旧穿着一身雪白的僧袍，日光从窗棂斜射进来，在他肩头落下一层薄薄的光。
他讲经的时候并不看任何人，只是垂着眼，手指轻轻捻动菩提佛珠，声音平缓，像山间流淌的溪水。
“……不取于相，如如不动。”
她听不太懂，也没打算听懂，只是坐着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看着他的侧脸，看他偶尔抬眸时眼底映出的光。
他讲到一半，似乎察觉了什么，微微偏头，往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，又收了回去。
她垂下眼，不动声色。
约莫一炷香后，讲经结束。
【恭喜宿主任务完成，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。】
【宿主，玄尘任务已刷新。】
【任务目标:玄尘
任务要求:与玄尘论道
任务奖励:上品灵石*1000，系统积分*200】
姜扶心中稍安，还好是正经任务。
众人起身，有人上前与他交谈，有人双手合十行礼后离去，她没动，依旧坐在角落里，等着人群慢慢散去。
等到最后一个香客也离开，殿内终于安静下来。
他站起身，抬头看向她。
“施主？”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，“你怎么……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，向他走去。
“不是你让我来的吗？”
他一愣，“我？”
“上次。”她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，抬眸看他，“你说让我有空来金刚寺转转。”
他想起来了，上次在北洲交界处的黑石戈壁，他确实说过，只不过没想到她真的会来。
他垂下眼，捻了捻手中的菩提佛珠，将那一瞬间涌上的莫名情绪压下去，“可要用些素斋？这个时辰，斋堂应当还开着。”
“好。”她说。
他转身往外走，她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廊下有风穿堂而过，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走着走着，忽然觉得今日的风，似乎比往常要轻一些。
斋堂在后院，一间敞亮的屋子，几张长桌，几排条凳。
这个时辰已过了饭点，堂内空无一人，只有窗外竹影摇曳。
他在门口停下脚步，侧身让她先进。
“施主稍坐，我去取些斋饭来。”
她点头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窗外是一小片竹林，风吹过时沙沙作响，她看着那竹子，思绪却不在竹子上。
脚步声传来，他端着个托盘回来，上面摆着两碗素面、两双竹筷。
“简陋了些，施主莫怪。”
他将一碗面放到她面前，自己在对面坐下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碗面，汤清如水，几根青菜，再寻常不过的斋饭。
她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他也开始吃，
两人相对无言，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。
吃到一半，她忽然开口，“大师。”
他抬眸。
“我想与大师论道。”
筷子在他手中顿了一下，他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丝意外，但很快敛去，归于平静。
“施主想论什么道？”
“你修佛，我修无情道。”她说，“我想知道，这两条道，可有相通之处？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将筷子放下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，神情温和而沉静。
“想不到施主居然修的是无情道，施主为何想问这个？”
“修行遇到些窒碍。”她面不改色，“或许听听佛法，能有启发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修行确实有窒碍，自从遇到寒疏，她的道心就不稳了。
她垂下眼，继续吃面。
他看了她片刻，起身走向窗边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，在他雪白的僧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“相通之处……”
他缓缓开口，“无情道讲斩断尘缘，超脱物外。佛法讲看破放下，不着于相。看似都是离苦得乐的法门，但根底上，却大有不同。”
“什么不同？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无情道断的是情，佛法看破的是执。”他说，“情与执，施主以为是一回事吗？”
她抬眸看他，“执因情而生。”
他站在光里，眉眼温和，目光却深得像一口井。
“施主修无情道，可是为了不受情苦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若施主动了情，会如何？”
她想了想，如实回答，“斩之。”
“若斩不掉呢？”
她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他也看着她，目光平静，声音轻缓，“无情道以斩断为法，但若那情根深种斩不断，越斩反而陷得得越深，恐伤己身。”
她没有说话，窗外竹声细细，室内一片安静。
“佛法不教人斩情。”
他继续说，“情之一字，本是人性。人若无情，与木石何异？佛法教人看的，是情从何来，执从何起。若能看清那根源，情便不再是束缚，执便自然消解。”
他垂下眼，不停的捻动着手中的菩提佛珠。
“我看不清，亦参不透，大师可愿渡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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