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响过三遍，沉郁的余韵在羲和宗连绵的群峰间回荡。
往日清幽的天枢峰顶，今日却人声如沸，偌大的演武场被各色服饰的弟子填得满满当当。
代表各峰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！
宗门大比，是年轻弟子崭露头角，争夺资源与荣耀的盛事。
只是今年因为魔教的异动，变得有些不一样。
高台之上，掌门清虚真人端坐中央，两侧是各峰首座与长老。
戒律堂堂长老严律一身深蓝近黑的法袍，面色肃穆，眼神如出鞘的寒刃，缓缓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，尤其在剑锋弟子聚集的区域，多停留了一瞬。
林夕就站在剑锋队列靠前的位置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青衣，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，在周围喧嚣的弟子中，显得格外安静，甚至有些……心不在焉。
昨夜她刚从易之川的识海“双修”归来，元神交缠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，此刻体内力量充盈饱满，感知也异常敏锐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高台上，严律身旁的柳慕白，周身散发出的针对性的恶意灵压，在她周围引起细微的涟漪。
楚渊悄悄碰了碰她的衣袖，递来一个担忧的眼神。
林夕摇摇头，示意无妨。
高台上，清虚真人抬起手，虚虚一压。
演武场上嘈杂的声浪，迅速平息下去。
“诸位弟子，”清虚真人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，和一丝凝重，“值此多事之秋，寂灭教余孽未清，敌暗我明。
为防患于未然，确保宗门上下同心，此次大比第一关，增设‘问心镜’考核。
凡报名弟子，需逐一上前，于镜前驻足片刻。此镜不测修为，不观根骨，只映本心，明辨是否对宗门怀有异志。
此乃为宗门安危计，亦为免同门较技时，因心术不正之徒而徒增伤亡。望诸位弟子理解，坦然行之。”
此言一出，台下哗然。
问心镜乃是宗门传承古宝，非重大关头不会轻动。
如今竟用作大比筛选，足见门主对内部隐患的重视已到了何种程度。
“问心镜……”台下有年长的弟子低声惊叹，语气敬畏，“没想到这次连这宝贝都请出来了。”
“据说能照出心底最深的秘密，甚至映出来世前尘的虚影……”
“门主这次是动真格的了，看来寂灭教的事，让上面警惕得很啊。”
低语声在弟子中蔓延。
大部分弟子虽然好奇，倒也坦然。
能通过宗门审核站在这里的，至少明面上都对宗门忠心不二。
但也有少数几人，或因私心过重，或因曾有些不太光彩的际遇，面色微微发白，眼神闪烁。
林夕站在剑锋弟子队列中，微微蹙眉。
她感觉到身侧楚渊周舒等人投来的担忧目光。
这一手，不会是冲着她来的吧？
考核开始。
弟子们依次走上高台，在一面等人高，边缘铭刻古朴符文的青铜古镜前站立。
镜面如水波荡漾，通常很快便会映出该弟子清晰的身影，并散发出或白，心性纯正，或青，略有杂念但无大碍，或淡金心志坚毅的光芒。
偶有镜面微现浑浊者，便会被戒律堂弟子带至一旁，另行询问。
被带走的弟子，无不面如死灰，瘫软在地。
众人对那面古镜的敬畏更深一层。
很快轮到剑锋。
楚渊、周舒、墨月、陆仁依次上前。
楚渊镜中，剑光冲霄，身影挺拔如松，白光湛然。
周舒镜内，符文流转，气息宁静，白光中带着智慧的清辉。
墨月镜里，刀影飒沓，意气风发，白光纯粹。
陆仁镜中，少年身影灵动，眼神狡黠却清亮，白光虽稍弱，但毫无杂质。
四人都顺利通过，回到队列，不约而同地看向林夕，眼中忧色更浓。
“下一位，林夕。”严律长老的声音响起，让原本有些放松的气氛再度绷紧。
无数道目光，瞬间聚焦到那道青色身影上。
林夕这个名字，如今在羲和宗内，可谓神秘莫测。
来历不明，修为古怪。
有人信她深藏不露，更多人觉得她不过是倚仗奇物或运气，再加上之前柳慕白若有若无的针对，早已让她成为话题中心。
此刻，这面能照透人心的古镜之前，她又会现出何等景象？
柳慕白站在镜侧，目光灼灼，背脊挺得笔直，深蓝袍袖下的手指微微收拢。
他倒要看看，这个连玄谷子师叔祖都语焉不详的女人，究竟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！
清虚真人也微微前倾了身体，眼中闪过探究。几位与柳慕白交好，或同样对林夕心存疑虑的长老，也纷纷提起了精神。
林夕在万众瞩目下，缓步走上高台。
步履平稳，神色淡然。
她站在青铜古镜前，抬眸，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朦胧的镜面。
镜面先是惯例地荡开涟漪，然后……停滞了。
没有清晰的身影，没有代表心性的光芒。
镜面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，一片混沌
就在众人疑惑不定时。
“嗡——！”
一声沉闷的震鸣，猛地自镜身内部爆发出来！整面巨大的问心镜，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！
镜框上那些古老的云雷鸟兽纹路，如同被瞬间注入了过量的能量，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青金色光芒，疯狂闪烁明灭。
一抹虚影，如同惊鸿一瞥，骤然浮现！
那似乎是一具棺椁的轮廓！
虚影出现的时间，短到不及一瞬。但就在它显现的刹那——
“咔嚓！！！”
清晰的碎裂声，悍然炸响在演武场上空！
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镜面边缘，一道细小的裂痕，如同扭曲的黑色蜈蚣，蓦地蔓延开来！
问心镜……竟被……照裂了？！
高台上，清虚真人倒吸一口凉气，霍然起身！几位长老也齐齐变色，满脸骇然。
柳慕白的瞳孔收缩，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怒，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，似乎想确认那裂痕是否真实。
严律长老反应最快，低喝一声，双手急速掐诀，一道道灵印缠绕上剧烈震颤，光芒乱闪的古镜，竭力助其稳定。
一旁守护镜子的弟子更是脸色煞白，拼命稳住身形，额头冷汗涔涔。
镜面的棺椁虚影，随着严律的镇压和裂痕的出现，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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