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房门的遮挡，老头这才稍微放松了些，走回褚云霁面前，一脸一言难尽道：“褚少卿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不知道黑市不欢迎官差吗？你这是想害死我啊！”
褚云霁勾唇轻笑，拍了拍板凳上的灰尘，自顾自坐下，“响炮，你一个倒卖军火的人跟我说怕死？怕是本末倒置了吧？”
此言一出，响炮的脸青一阵白一阵，半晌后幽幽叹了口气，“褚少卿此次前来，想要什么？”
他跟褚云霁相识，是两年前办军器局的案子，就是刘乐华父亲那桩案子。
被卖进黑市的黑火药部分落到了响炮手里，又转卖了出去。
但当时的响炮十分配合官府，戴罪立功，加之黑市跟京城一直维持着一种巧妙的平衡，谁也不好主动打破，陛下也不想，轻拿轻放，人就这么被放回了黑市。
响炮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见到褚云霁。
他总觉得褚云霁来找他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果然，下一秒就听他开口：“你这里的黑火药，最近都卖了什么人？账本拿来我看看。”
“啥，啥？”响炮瞪圆了眼睛，拐杖往地上杵了杵，“少卿，我一个做黑市生意的，怎么可能会有账本，您这不是开玩笑呢嘛。”
就算有，他也不会给他啊。
这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。
褚云霁不说话，眯着眼睛看他，深邃眼眸中的精光看得响炮心惊胆战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拍着膝盖直呼造孽，颤巍巍地走到书架前，背对着几人掏了掏，拿出一个小册子走到褚云霁面前递给他，“两年前，少卿救我一命，这次，算我响炮回报少卿的。”
褚云霁微微抿唇，快速地翻动着账本，直至最后一页，旋即合拢书册拍在桌上，“响炮，你耍我？”
“这账本上根本没有黑火药的出售记录。”至少最近半年没有。
响炮瞪着眼睛：“没记录就是没有啊，难不成我知道你要来，提前编一本给你？”
两人面面相觑，良久没人说话。
褚云霁带着萧、卫二人要走之时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沉声道：“捞偏门终究不是长久计，你年纪大了，也挣了不少钱，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养老吧。黑市阴暗潮湿，于你身体也不利。”
说罢，他不等响炮有所回应，戴好长巾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响炮站在门口，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，浑浊的眼珠缓慢而僵硬地扫过目之所及黑市的一切。
谁也不知道，他也曾是旧家子弟，年少有名，意气风发，不过及冠那年全家惨死，只留他一人在这世上苟延残喘，只能在黑市谋生。
一转眼，已经四十年过去了。
他在这世上早已无亲无故，离了黑市，还能去哪里呢。
响炮幽幽叹了口气，干枯的手慢慢关上房门，一切归于平静，仿佛今夜谁都没来过。
出了黑市，三人换了衣裳回大理寺，萧思远忍不住压低声音问：“响炮如今是黑市最大的火药商人，最近却没人在他那买黑火药，那仙乐楼爆炸的火药哪里来的？”
难道是早就准备好的？
那可真是查无可查了。
褚云霁轻轻摩挲着指尖，工部官员一个个在脑海划过。
他觉得，这个案子牵涉到大理寺、刑部、工部、京兆府，不能再继续瞒着陛下了。
尤其是不羡仙的密道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。
那人那般厉害，密道直通城外，如果有一天他想谋反，能带着军队悄无声息地进入京城，谁也发现不了。
即便今天他们堵住了这条密道，谁知道除了这里其他地方还有没有。
永安最重要的腹地，天子脚下，经济枢纽，早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暴露在了敌人刺刀之下。
这很危险。
明日一早他便进宫禀报陛下，一定要彻查到底。
想清楚后，褚云霁深吸一口气，才觉得饥肠辘辘，他左右张望一眼，目光落在街角一家酒楼上，突然开口：“你们饿吗？”
他的话没头没尾的，萧思远跟卫子靖一怔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，双双点头，“饿。”
有什么事都可以等填饱了肚子再说。
三人简单地在酒楼用过饭才回大理寺休息，卫子靖洗了衣裳挂在寝房外，感受着愈发冷下去的天气，心中思索该找个机会回家去拿些冬天的衣物被褥过来了。
所谓的家是她来京城后常年租赁的一个小院，但自从进大理寺后，她就忙到没时间回去看一眼。
也是时候回去收拾一番了。
卫子靖伸了个懒腰，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。
一夜好梦，翌日点卯时褚云霁已经进了宫还没回来，他们剩下的人坐在理事厅，围着一副地图思考，不羡仙里被带出来的姑娘都被安排在了哪里。
按照仙乐楼的规格，从伴坐到乐师舞师，端茶倒水的，姑娘不会低于五十个，想要藏在闹市中不容易。
像无忧会一样藏在寺庙里也不容易，但或许尼姑庵可以。
亦或者，当初他们直接顺着出城的密道离开了京城暂避风头。
萧思远说：“我已经让暗桩散开探查，城中何处多了女子，但暂时还没有消息。”
顾恒则双手撑着下巴，已经比刚来大理寺时成熟稳重了许多，“这样坐着不是办法，我们也去城里探查探查吧。”
就这么坐着，他总觉得心慌，心底有股不祥的预感。
话音刚落，门外陡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，“顾恒则呢？谁是顾恒则，让他给本姑娘出来！”
众人齐齐转头向外看去，卫子靖眼皮一跳，总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。
汪其碰了碰顾恒则的胳膊，揶揄道：“小世子，有人来找你了。”
顾恒则皱眉，疑惑地起身往外走去，口中小声地嘟囔道：“谁啊，我最近也没得罪人啊。”
卫子靖等人紧跟在他身后，出了理事厅的大门一看，一个娇俏动人的姑娘手握长鞭站在院中，一如当初杜玖娘和顾恒则来找卫子靖麻烦的时候。
来人是吏部侍郎礼家大小姐，礼舒，守门的官差不敢阻拦，正一脸为难地望着顾恒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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