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。
雨还在下,天黑得像泼了墨。
云层厚重,没有一丝光透下来。
红灯亮起,傅知遥单手扶着方向盘,侧脸线条冷硬。
洛舒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一下一下轻轻点着膝盖。
谁也没开口,车厢里静得能听见雨刮器划过玻璃的声音。
半小时后,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洛家门口。
车停稳后,雨刷又来回摆动了三次,才缓缓停下。
洛舒苒解开安全带,转过头,平平静静看着他。
“傅先生,今天是第三天。”
约定他当然记得。
正想开口给个准信儿,刚启唇。
“洛小姐……”
“我觉得,”洛舒苒却抢先一步,“咱俩不合适。”
就今晚这来回几句话,几个眼神,她已经想明白了。
真领了证,不出半年就得闹离婚。
她清楚得很。
自从她把两个亿三个字摆到桌面上,傅知遥看她的眼神,就从可以聊聊变成了你值不值这个价。
而一个连钱都舍不得为女人掏的男人,她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。
算了。
就这样吧。
傅知遥眼角一抬,手死死攥着方向盘。
他嘴唇动了动,像要开口,又硬生生咬住,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俩字。
“走了。”
打那以后,洛舒苒和傅知遥就像被风吹散的两片叶子。
没拉黑,没删号,连朋友圈都还挂着。
可就是再没点开过对方的头像,也没发过一条消息。
洛舒苒忙着张罗自己的电影公司,脚不沾地,日程表密得连喝水都要掐秒。
半个月没回洛家老宅,连门牌号都快记混了。
十一月二十八号,她生日,赶上周六。
洛淙文居然破天荒打来电话,叫她回家吃饭。
洛舒苒握着手机愣了两秒。
这爹平时连她换新发型都不记得,这回倒记住了日子?
她坐上车时,心里头竟有点轻飘飘的。
结果,人刚迈进家门,洛淙文就端起茶杯,开门见山。
“你去把傅知遥约回来。”
洛舒苒没绕弯子,直说:“我们不合适,结不了婚。爸,您能不能就当我是个普通女儿,让我自己选一回?”
话音还没落,洛淙文脸色唰地就变了。
“你吃洛家的饭、住洛家的房、拿洛家的钱,现在倒想挑三拣四?”
那一瞬,洛舒苒胸口像被人砸了一锤,闷得喘不上气。
她转身往门口走,脚步停在玄关,忽然回头问。
“今天几号?您知道吗?”
洛淙文看着她,喉结动了动,眼睛有点躲闪。
他其实记得,昨天刚签过一份合同。
可嘴上却说:“不就是个周六嘛。”
洛舒苒没再说话,点点头,笑了一下,很淡,很空。
洛淙文却追到门口,嗓音冷硬。
“把卡和车钥匙留下。不听话的孩子,洛家不养。”
他站在门槛内侧,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,指节泛白。
高跟鞋的金属钉与大理石地面反复撞击。
她走出别墅区大门,风一吹,头发糊了满脸。
走了好久,直到一辆绿皮公交吱呀停下,才抬腿上去。
在国外,专车司机永远等在门口。
在国内,司机师傅提前半小时候着。
可今天,她偏要站在这晃晃悠悠的车厢里,耳朵灌满人声、报站声,在一堆陌生人中间,找个靠窗的角落站着。
她就想试试。
没了洛家名头,没了豪车别墅,光靠自己两只手,能不能活成个人样?
而且,活得更硬气些。
车子摇摇晃晃穿街过巷。
人来了又走,走了一波又一波。
最后,车上只剩三两个乘客。
洛舒苒挪到最后一排,挨着窗户坐下。
她把背包放在膝盖上,手指松开又攥紧,反复三次。
睫毛颤了七下,眼尾发红,但没有泪掉下来。
这些年,不早习惯了吗?
可眼泪还是悄悄滚下来。
一滴,又一滴。
静得没人听见。
终于挨到下车,她抬手抹脸。
手指刚碰到脸颊,温热的湿意便黏在皮肤上。
结果越擦眼泪越不听使唤,眼睛又胀又烫。
她可不想让旁人瞅见自己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,就赶紧往公交站牌边上一杵,假装在抖腿。
才站稳没两分钟,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外国妈妈急匆匆冲过来问路。
洛舒苒扫了眼她手机里那个地址,用英文利落地回。
“过马路,往回坐两站;要走路?得走差不多两公里。”
等那一家子道完谢走远,她心里那点委屈才算缓过来一点。
突然。
“嘀!!!”
一声尖锐的喇叭响,吓得她浑身一激灵,猛地转身。
傅知遥就坐在车里,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也不知他盯了多久了。
洛舒苒愣在那儿,眼皮还红肿着。
自己都没发现,脑子一片空白,脚底像被钉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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