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会之后第三天,店里开始进来一些面生的客人。
不是普通老百姓的打扮。衣料讲究,发髻整齐,走路说话都慢。
她们进门,不看布料,不看杂货,径直走向日化区。
“请问,哪种是王夫人说的那个刷牙的膏?”
柳娘子迎上去。这是今天第五个了。她一边从货架上取下牙膏,一边笑着应承。
来的太太接过竹筒,打开木塞,凑近闻了闻,然后问:“这方子,是哪来的?”
柳娘子顿了顿。这个问题,今天已经被问了三遍。她按之前的说法答:“是咱们东家自己琢磨的。”
太太没说话。又闻了闻牙膏,然后点点头,买了一筒,走了。
但柳娘子看得出,那位太太脸上没有“原来如此”的信服,只有“姑且一试”的将就。
下午,又来了一个丫鬟。穿着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体面些。
她走到体验区,拿起牙膏看了一会儿,然后抬头问:“这是番邦传来的新法,还是咱们本地的老方?”
柳娘子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会问得这么直接。
“是……是咱们东家自己琢磨的。”
丫鬟没说话。她把牙膏放下,又拿起来,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买了。
付钱的时候,她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自己琢磨的啊……”
语气里没有贬义,但也没有信服。
柳娘子把这话记在心里,晚上告诉了林悠悠。
林悠悠听完,没说话。
她把那筒被丫鬟问过的牙膏拿起来,看着竹筒上贴的红签——“自己琢磨的”五个字。
她以前觉得这是实话,也是实话。现在发现,实话,不一定是顾客想听的话。
这个镇上的士绅、富户、有家底的太太们,她们信什么?
信古方。祖上传下来的,错不了。
信贡方。宫里娘娘都用这个,能不好吗?
信番邦新法。远渡重洋来的,肯定有独到之处。
这些都有来历,有名头,有说法。“自己琢磨的”——谁知道你琢磨出来的是好东西,还是瞎胡闹?
林悠悠没打算编瞎话。但她知道,话术得改。
第二天一早,她把柳娘子叫过来。
“以后有人问方子来历,你就这样说。”
柳娘子等着。
“咱们这牙膏,是借鉴了古法牙香筹的温和理念,又结合了番邦传来的草木灰清洁法。”
柳娘子把这番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“古法牙香筹……番邦草木灰……”
她抬起头:“东家,牙香筹我听过,确实温和。草木灰……真是番邦传来的?”
林悠悠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她在系统里查过,草木灰碱液清洁牙齿,最早是从西域那边传进来的。不是她编的。
柳娘子踏实了。她把这套话练了几遍。
当天下午,又有一位太太问起方子,柳娘子照此答了。
太太听完,点点头:“哦,古法加番邦新法。那难怪了。”她一口气买了三筒。
柳娘子回头看了林悠悠一眼。林悠悠没笑,但眼神松了一些。
话术的事暂时解决了。
但林悠悠在想另一件事:靠几句话,能让客人不追问。但能让客人真的信吗?能让她们坐下来,好好试,慢慢问,自己判断这东西好不好吗?
她想起体验区。那个角落里的小方桌,铺着素布,摆着样品。开业三天,来的人不多,但每一个坐下来试过的,掏钱的比例很高。
不是话术让他们掏钱。是手摸到的那一下——是粉的细,膏的润,刷毛的软。是东西自己会说话。
林悠悠想,能不能把这个体验区,做得再像样一点?不是临时起意摆张桌子,是专门辟一块地方,专门的人,专门的话。让顾客能坐下来,像喝茶一样,慢慢聊。
她开始规划位置。
日化区最里面那个角落,现在空着。那里光线是有点暗,从门口走过去要拐个弯。但安静,外面街上的嘈杂传不到那里。客人从明亮的货架区走进来,脚步会自然放慢。就是那里。
她让阿福搬来一张小方桌。不是店里卖的那种新桌子,是仓库里一张旧的。桌腿有点晃,阿福在底下垫了块木片,稳了。
铺上素色粗布。布是去年进的货,颜色太素,一直不好卖。但铺在这里,正好。
桌上摆开:牙粉,敞着口的,用小碟盛着;牙膏,挤了一点在竹片上,旁边放着一小碟清水;试用的毛笔,两支,洗干净了,笔尖朝上插在小竹筒里;还有几把自己做的刷子样品——虽然还没能量产,虽然刷毛固定得还不够完美,但摆着,让人看,让人摸。让人知道,这个东西,在路上了。
柳娘子被任命为体验区的“主讲”。
林悠悠花了两天时间,帮她梳理了一套流程——不是背词,是顺着来,像拉家常。
第一步,不问买不买,问习惯:“您现在用啥刷牙?盐?柳枝?还是布?”让客人先说。客人说得越多,越放松。
第二步,不夸产品,请客人试:“您摸摸这个粉,比盐细吧?”“您再试试这个膏,是不是润得多?”让客人自己摸,自己闻,自己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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