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,西市边缘的废弃宅院周围,已被戒律堂执事弟子和闻讯赶来的城防司兵士围得水泄不通。火把的光芒驱散夜色,照亮了地上三具灰袍人的尸体、残留的暗红符阵,以及被雾临三人救出、靠坐在墙边气息微弱的八名平民。
雾临、林轩、苏月站在一旁,沉默地接受着刑长老冰冷目光的审视。他们身上的狼狈、战斗痕迹,以及雾临那无法完全掩饰的、因心神受创和“怠惰”之力残留而略显苍白灰败的脸色,都成了无声的证据。
“擅离禁地,破坏学院防护阵法,私斗杀人,引发骚乱。”刑长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目光如同刮骨刀,在三人身上一一掠过,“更涉嫌与邪教‘眠者之眼’有所牵扯。雾临,你还有何话说?”
周围执事弟子手按剑柄,气氛凝重。林轩咬牙欲辩,被雾临以眼神制止。
雾临上前一步,强忍着脑海中“标记”的隐痛和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,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,以一种混合着后怕、决绝与疲惫的语气,清晰道来:“回长老,弟子等并非擅自逃离,而是感知到西市方向有强烈的、与葬龙岭同源的邪气异动,且有‘眠者之眼’余孽活动迹象。学院禁足令固然重要,但邪祟肆虐、戕害平民就在眼前,弟子等身为学院中人,实无法坐视不理。阵法乃情急之下,为求尽快赶往现场阻止恶行,不得已而破坏。至于这三名邪教徒,乃是我等为解救无辜、阻止其继续催动邪阵害人所杀。现场残留邪阵、这些被抽取魂力濒危的平民,皆为明证。我等身上所携,亦是从邪教徒身上搜得的部分物品,还请长老查验。”
他示意苏月和林轩将收集到的骨片、药瓶等物取出,自己也将那枚已重新变得冰冷的黑铁戒指(在感知到注视后,他已将其与“影髓”小心隔开存放)奉上。
刑长老面无表情地接过物品,交给身旁一名专精鉴定的执事。那执事仔细检查后,面色凝重地点头:“长老,确为‘眠者之眼’制式物品,邪气浓重。这几名平民体内,也残留着与之前‘睡病’患者相似的、但更加精纯霸道的阴邪之气,若非及时中断,恐怕撑不过一个时辰。”
周围兵士和部分执事弟子看向雾临三人的目光,少了几分怀疑,多了几分复杂。无论如何,他们救下了八条人命,并击杀了几名正在作恶的邪教徒。
刑长老脸色稍缓,但依旧严厉:“即便事出有因,擅离禁地、破坏阵法、擅自行动亦是重罪!你们可知,若非你们鲁莽行事,打草惊蛇,或许我们能顺藤摸瓜,找到更多线索?”
雾临低头:“弟子知错,愿受责罚。但当时情况危急,容不得半分犹豫。且……”他抬起头,直视刑长老,“弟子在干扰那邪阵时,似有模糊感应,窥见一鳞半爪——这西市节点,恐怕并非孤立。城中似有更庞大、更隐蔽的邪阵网络,与葬龙岭深处那‘瞑目’隐隐相连,正在疯狂汲取全城恐慌与生灵魂力,滋养某种……‘圣骸’之物。弟子斗胆猜测,那‘眠者之眼’所图,绝非仅仅是制造‘睡病’,恐有更大阴谋,甚至可能涉及……其他‘罪恶’汇聚。”
他将最后获取的信息碎片,以“模糊感应”的方式说出,隐去了“影髓”和复制之力,也略过了自己被注视的细节,但“圣骸”、“七罪汇聚”等关键词,依旧如同惊雷,让刑长老和周围几位高阶执事脸色骤变。
“‘圣骸’?‘七罪汇聚’?”刑长老眼中精光爆射,死死盯着雾临,“你还知道些什么?从何得知?”
“只是干扰邪阵刹那,被动接收到的一些混乱意念碎片,难以辨明真伪,亦不知源头。”雾临谨慎答道,“弟子亦不敢妄言,只是兹事体大,不敢隐瞒,特此禀报,请长老与学院高层明察。”
刑长老沉默良久,目光在雾临苍白却坚定的脸上,以及他身后同样伤痕累累但眼神清澈的林轩、苏月身上扫过。最终,他挥了挥手:“先将他们带回学院,严加看管,但暂不投入黑狱。这八名平民立刻送去丹堂,全力救治。现场彻底封锁,仔细勘察,一草一木都不许放过!将此处情况,还有雾临所言,即刻禀报院长与城主府!”
“是!”
雾临三人被押送回学院,这一次,看守更加严密,直接送入了戒律堂下属的一处防守森严的静室,由两名蕴灵后期的执事亲自看守。但待遇比之前好了许多,至少有干净的床铺、饮食,甚至提供了疗伤丹药。
显然,刑长老虽然依旧要追究他们违令之责,但他们带回的情报和救人的事实,以及“圣骸”、“七罪汇聚”这些骇人听闻的字眼,让学院不得不更加慎重对待。
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既没有提审,也没有释放。静室之外,学院乃至整个扶摇城,却暗流汹涌。雾临能感觉到,警戒阵法的强度明显提升,空中偶尔有强大的神识扫过。送饭的弟子脸色一天比一天沉重,从只言片语中,他们得知“睡病”不仅没有缓解,反而在城内几个区域出现了爆发式增长,甚至连一些低阶修士也开始成批倒下。城主府发布了更加严厉的戒严和宵禁令,但恐慌如同瘟疫,愈演愈烈。坊间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骚乱和抢掠,都被城防司以铁腕手段镇压下去,但紧张的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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