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初夏,天光明净。午时刚过,街市最热闹的时候,东街书院门口,孩童散学。笑声杂着车声、人声,铺了一整条街。门外停着几辆马车,多是来接孩子的,有丫鬟、有家仆、有父亲亲自来。一切再正常不过。
沈昭宁是在这个时候经过的,她本不该走这条路。但今日她从礼部出来,抄了近路。车帘半掀,她坐在车中,目光扫过街面。一眼过去,没有异常。但她没有放下帘子,因为她看见一个孩子,约七八岁,衣着整齐,腰间系着书袋。站在书院门口,没有立刻走。像是在等人,这很正常。
但他没有看路,而是看着前方,像是已经看见了要等的人,沈昭宁的手在帘边停了一瞬,她没有立刻判断,但她本能觉得有一点不对。就在这一刻,一个人走过去,没有声音,没有打招呼。
只是停在那孩子面前,那孩子没有后退,也没有惊讶,甚至连一点迟疑都没有,他点了点头,然后跟着走了,就这么走了。沈昭宁的瞳孔微微收紧,她没有听见他们说话,也没有看清那人的脸,但她看见了一个细节,那孩子走的时候,没有回头,一次都没有。她放下帘子,又重新掀开。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,太快了,快到像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“停。”她开口。
车夫一愣,立刻勒马“主事?”
她没有解释,直接下车,脚步很快,但不乱。她走到书院门口,人还很多,笑声还在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,她扫了一圈,刚才那个位置空了。
她问门口的书院小厮:“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个孩子谁家的?”
小厮愣了一下“哪个?”
她指了指位置“蓝衣,七八岁。”
小厮想了想“哦……像是李家的小公子?”
“人呢?”
“不是被接走了吗?”
这一句太自然,自然到没有人觉得不对。
沈昭宁的眼神沉了一点“谁接的?”
小厮愣住“这……没看清……”
她没有再问,转身,走到旁边一辆马车前,车夫正在等人。
她问:“刚才那孩子你看见了吗?”
车夫点头。“看见了。”
“谁带走的?”
车夫皱眉“这……像是他家里人吧。”
“像?”
“嗯……也没说话,就走了。”
“脸呢?”
车夫一愣,想了想,然后摇头“……没注意。”
这一瞬,沈昭宁心里完全冷了下来。有人带走了一个孩子,在最热闹的地方,在所有人眼前,但没有人记得他是谁,这不是“没看清”。
这是被忽略了她转身,声音很低:“去李府。”
马车很快离开,街市依旧热闹,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。李府,门刚开,就听见哭声,不是小声。
是压不住的崩溃“我儿呢!”
“他还没回来!”
沈昭宁脚步一停,然后直接入内。厅中,李夫人已经哭得站不稳,几个下人围着。
“不是去书院了吗?”
“怎么会不见!”
沈昭宁开口: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所有人一愣,看向她,李府管家认出她,立刻行礼:“沈主事……”
她没有应。只重复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刚……刚派人去接……”
“书院说已经被接走了……”
空气一瞬凝住,沈昭宁点头。没有安慰,也没有多说。她只是转身,走出厅门,站在台阶上,她看着远处的街,阳光很好。人来人往,但她很清楚一件事,那个孩子,已经不在这条街上了,而且不是第一个,
她轻声说了一句:“去查近三个月所有失踪孩童。”
身后的随从一震。“主事......您是说......”
她没有回头,只说:“这不是一件。”
夜,李府的灯一盏没灭,哭声断断续续,压不住。书房内,烛火很稳,反而显得更冷。沈昭宁坐在案前,案上摊着一叠册子,不是公文,是临时调来的失踪记录。她一页一页翻,很慢。但没有停,屋内无人说话,连呼吸都收着。
第一页,三个月前,城西布行之子,夜归未至。第二页,两月半前,城南医馆学徒,清晨外出失踪。第三页,两月前,书院学童,散学后不见。一页一页,没有血,没有尸。只有两个字:未归,沈昭宁的手指在页边,停了一瞬。她没有继续往下翻,而是把所有册子往前一推,重新排列,她不是在看“案子”。
她在看顺序“灯再亮一点。”
她开口,旁边的人立刻添灯,火光更盛。她重新看,这一回不是按时间,而是按“地点”。
城西,城南,东街,北巷。
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几处,停住“不是乱的。”
声音很轻。却让人背后一凉。
“主事?”
她没有解释,只说:“把这几起圈出来。”
她报了五个地点。
众人一愣“这几起......时间不连着......”
“但路线连着。”
这一句落下,屋内一静。她拿起笔,在纸上画线,一条,两条,三条。最后连成一圈“他们不是随便抓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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