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在天际缓缓流转,将三号残楼废墟的每一寸断壁、每一片残瓦、每一寸冻土都裹上了一层素白。方才还充斥着异兽咆哮与黑暗戾气的天地,此刻已然恢复了死寂,只剩下风穿过断柱的轻响,如同岁月悠长的叹息。远方天关城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晕,那是人间的烟火,是少年们的归途,是无数生灵安稳度日的证明。
张小凡独自一人,缓步走在积雪之上。青衫随风微动,却不沾半点霜寒,步履轻缓,却不留下半枚脚印。他没有随众人一同返回城池,也没有直接破空远去,而是选择重新踏入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形浩劫的废墟深处。并非留恋,并非彰显,亦非等待感激,而是在方才一指镇压万千异兽的瞬间,他那超越天地法则的感知之中,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极其古老、又极其诡异的波动。
那波动并非来自异兽,并非来自风雪,并非来自人间修士,而是源自这片大地之下,源自残楼废墟最核心的深处,源自一段被时光彻底掩埋、被岁月彻底遗忘的万古过往。它沉寂、冰冷、腐朽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,如同沉眠于地底深处的巨兽,在方才异兽潮狂暴冲击的震荡之下,悄然睁开了一丝眼缝。
正是这一丝异动,引动了所有异兽的凶性,激发了它们体内潜藏的暴戾,让原本只是寻常厮杀的凶兽,变成了席卷天地的异兽狂潮。
若不查根源,不探始末,不抚平隐患,今日即便镇压万兽,明日、后日、来年,依旧会有更恐怖的灾难爆发。到那时,便不再是一支历练小队遇险,而是整个天关城、整个北地生灵,都将陷入无边黑暗。
修行者修心,亦修行。见微知着,防患未然,守护生机,本就是刻入他神魂深处的本能。
于是,他回来了。
独自一人,重回废墟,静心探查。
张小凡沿着坍塌的石道缓缓前行,目光平静而深远,如同能穿透一切表象,直抵事物本源。他走过方才万兽跪拜的空地,走过断裂的楼宇长廊,走过布满异兽爪痕与血迹的残阶,走过风化千年的古老石柱。每一步落下,四周的风雪便自动避让,每一次呼吸,周遭的黑暗戾气便自动消融。
他无需刻意运转力量,自身存在,便是天地间最纯净的道,最安稳的秩序,最不容侵犯的守护。
废墟外围的区域,依旧残留着异兽厮杀的痕迹。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兽骨、破碎的鳞片、干涸的暗色血迹,以及被异兽力量撕裂、被黑暗气息腐蚀的坑洼痕迹。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臊与暴戾,只是在他走过之后,这些污浊之气如同冰雪遇阳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、净化,重新化作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,缓缓流淌于断壁残垣之间。
他没有急于深入地底,而是先以神念笼罩整片废墟,进行第一层全方位的探查。
无形的神念如同无边无际的轻纱,温和而无声地铺开,覆盖每一块砖瓦、每一寸土壤、每一道裂缝、每一缕气流。他不急躁、不粗暴、不强行突破,只是静静感知,细细梳理,如同一位翻阅万古书卷的老者,耐心读取这片大地隐藏的所有记忆。
首先映入心神的,是这片土地的灵脉走向。
地底灵脉纤细而微弱,如同垂垂老矣的血脉,在岩层之中缓缓流淌,灵气稀薄,生机黯淡。这并不正常。北地大地虽寒,却不至于灵脉枯竭到这般地步。寻常废墟之地,即便荒芜,也该有天地自然灵气滋养,可此处灵脉却像是被某种力量不断吸食、不断侵蚀、不断压制,始终处于萎靡不振的状态。
顺着灵脉的衰弱源头追溯,张小凡的神念缓缓向下延伸。
地表之下三丈,土层坚硬,石块密布,散落着大量古老的砖瓦碎片与锈蚀的金属残片,显然是上古城池崩塌后的遗迹。这些残片之上,附着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,波动古老而温和,带着守护、镇压、净化的气息,显然万年前的这里,曾有一座强大的守护阵法笼罩。
地表之下十丈,岩层开始变得密集,温度愈发冰冷,空气中弥漫的黑暗气息也愈发浓重。这些黑暗气息并非活物,亦无灵智,却带着极强的侵蚀性,一点点蚕食着大地灵脉,一点点腐蚀着古老阵法的残痕,一点点让生机断绝,让荒芜蔓延。
地表之下三十丈,神念触碰到了一层极其坚韧、极其古老的屏障。
那并非天然岩层,而是人为布下的封印之力。
一层由无数纹路交织、以灵脉为根基、以精血为引、以愿力为薪的上古封印大阵。
大阵早已残破不堪,光芒微弱如同风中残烛,无数纹路断裂、磨灭、黯淡,如同一位身受重伤、苟延残喘的老者,仅凭最后一丝意志,苦苦支撑着不让内部的东西倾泻而出。而在封印屏障的内侧,那股让他心生警觉的古老黑暗气息,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,透过裂缝,一点点渗透到大地之上,污染生灵,扭曲凶兽,制造出一批又一批凶戾异常的进化异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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