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京城,秋意初显。
风里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,不似江陵府那般闷热潮湿。
街旁的槐树叶子还绿着,却已不如盛夏时鲜亮,偶尔飘下几片黄叶,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肃穆——大抵是天子脚下的缘故,连风都比别处正经些。
一行人坐着马车里,晃晃悠悠进了城。
江陵府也是大城,可比起这里,到底少了几分气派。
京城的街道更宽阔,车马如流,两旁店铺鳞次栉比,茶楼酒肆人声鼎沸。
偶尔有一顶轿子经过,抬轿的轿夫脚步整齐划一,轿前还有人吆喝着开道,路边的百姓便自觉地让到一旁。
回到熟悉的地方了,姜锦瑟简直恍如隔世。
小栓子趴在车窗边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毛蛋哥哥!看那个!那个是什么!”
小家伙激动了一路,精力旺盛得令人羡慕。
毛蛋翻了个白眼。
幼稚!
小栓子才接收不到毛蛋的嫌弃呢。
在他眼里,毛蛋哥哥理他,是喜欢他;不理他,是因为不会说话。
总之,他是毛蛋哥哥最可爱的小弟弟!
黎朔倒是没咋呼,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一看就知道在盘算着待会儿去哪儿吃。
沈湛面色如常,只偶尔抬眼看看街景,神情淡淡。
刘叔、刘婶儿是头一回出远门,三不五时晕车,几乎是睡过来的。
姜锦瑟让车夫在城南找了一家客栈。
不大,瞧着还算干净。
一行人累了好些天,谁也不挑了,先住下再说。
刘婶进房间转了一圈,出来时拉着姜锦瑟的手,压低声音问:“锦娘,这客栈一晚上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五十文。”
刘婶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贵?”
他们一共要了三间房——她和老汉带小栓子住一屋,四郎与黎小郎君一屋,锦娘和毛蛋一屋。
再算上吃食,一晚上不得五百文呐!
“五、五百……”
刘婶子被自己算的账给惊呆了。
这个价钱,倒是在姜锦瑟的接受范围内。
要知道,当初在江陵府乡试那会儿,一间房就得二百文呢。
不过,那是碰上了科举,加上战乱刚平,价钱有些虚高。
她今日挑选的客栈是京城的郊区,往后越往城区,价钱只会越高。
一直住客栈的话,她那点家底,撑不了几个月。
姜锦瑟笑道:“无妨,也就住一两日,等四郎和黎朔去书院报道了,咱们去租个小宅子。”
一来省钱,二来方便。
沈湛和黎朔是要考试的,住得离贡院太远,到时候光在路上就要耽搁不少时辰。
还有念书的事——他考上了湖广解元,黎朔是第三,按例可以进国子监读书。
若能租在国子监附近,二人往来也方便。
当晚,一行人早早歇下。
九月的京城,夜里已有几分凉意,不用打扇,开着窗便睡得舒坦。
不多时,一家子沉沉地进入了梦乡。
翌日,姜锦瑟便开始张罗找房子。
前世虽是京城人,可十五岁前她住在姜家,十五岁后便进了宫。
何曾在坊间租赁过宅子?
她找了个保人。
保人带她看了几处。
要么偏得离谱,出门买个菜要走半个时辰;要么贵得吓人,一个月要三四十两银子;要么又偏又贵。
“小娘子,这已经是便宜的啦,您不知道,京城这地界儿,巴掌大的地方都要十几两……”
姜锦瑟黑着脸回了客栈。
沈湛见她脸色不好,问道:“没找到?”
“没。”姜锦瑟一屁股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一饮而尽,“要么偏,要么贵,保人介绍的没一个靠谱的!”
沈湛沉默了片刻,放下茶盏:“明日我去看看。”
第二日,沈湛出去了一上午,回来时面色如常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说。
姜锦瑟一怔:“哪儿?”
“城东南,离贡院不远。”
姜锦瑟将信将疑地跟着他走。
穿过几条街巷,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,沈湛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姜锦瑟打量着这座宅子。
门脸不大,瞧着却干净齐整,门口两棵槐树,枝叶繁茂,洒下一地浓荫。
她推门进去,院子里有个小厮正在扫地。
小厮抬头,皱着眉:“你们谁啊?”
沈湛道:“来租房的。”
“我们这房子不出租。”小厮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去去去,别处看去。”
沈湛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了过去:“把这封信交给贵府老爷,他会同意的。”
小厮狐疑地接过信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信封上写着一行字,是个地址——正是姜锦瑟他们住的那家客栈。
“这……”
“只管送去便是。”
沈湛说完,转身走了。
姜锦瑟跟上去,走了几步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宅子。
她在京城住了两辈子,竟不知京城还有这么一处安静的院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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