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济被从温柔乡里挖出来时,外头的雨正下得紧。
雨点子砸在青石板上,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豆子。首辅府的书房内,烛火被穿堂风吹得乱晃,将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,显得鬼气森森。
“谢无陵,你做个人吧。”
裴济两根手指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河道图和贪官名单,眉毛都要挑到发际线上去。
他抖了抖那张薄纸,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烫手的东西:“七皇子的人马刚准备借着赈灾的名头捞一笔,口袋都张开了,你这就要把人家的手给剁了?”
谢无陵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枚黑玉棋子,指腹在冰凉的玉面上无意识地摩挲。
“剁手?”他轻哼一声,眼皮都没抬,“我是要连根拔。”
裴济把名单往桌上一拍,身子前倾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明得吓人:“这就奇怪了。陇南决堤的消息才刚入京,这份名单上的人,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投靠了老七。你身在京城,是如何未卜先知的?”
谢无陵动作一顿。
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道清脆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心声:
【狗男人,你听着!赵君泓那个王八蛋,前一世派去的钦差叫孙德龙,表面是个清官,背地里连灾民的口粮都敢换成发霉的陈米!那陈米里还掺了沙子!简直丧尽天良!】
他将棋子“啪”地一声扣在棋盘天元位,力道之大,震得棋盘嗡嗡作响。
“天机。”
裴济翻了个白眼,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:“行,你是首辅,你通天。明日早朝,大理寺会当殿发难。但这孙德龙是淑贵妃的远房表亲,要动他,你得顶住后宫那女人的枕头风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谢无陵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雨夜的寒气扑面而来,他却觉得胸口那股燥热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那丫头现在在做什么?
刚坑了亲爹一把,这会儿估计正躲在被窝里数钱,乐得找不着北吧。
……
顾府,清芷院。
顾燕归确实在数钱,但数得想死。
“一千……两千……加上这些碎银子,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两。”她把那个从顾昭天手里抠出来的红木匣子底朝天地倒了又倒,连个铜板都没掉下来,比她的脸还干净。
【系统,你是不是玩不起?】
顾燕归瘫在罗汉榻上,手里抓着那个空匣子,恨不得把它给当砖头砸了。
【一百万两?你当我是印银票的?还是觉得我爹那个铁公鸡能再拔出一根毛来?】
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,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感:
【宿主还有三个月时间。若任务失败,宿主将被扣除30天寿命,并触发“全家流放”结局。】
“我……”
顾燕归抓起手边的软枕狠狠砸向墙角。
一百万两。
在这个一文钱能买两个肉包子的时代,一百万两足够买下京城半条街的铺子,还能顺便把那条街的狗都喂饱。
顾家虽然有些底蕴,但那是祖产,动不得。而且刚立了“清廉”的人设,这时候要是突然拿出一大笔钱,不用七皇子动手,皇帝就会先砍了顾昭天的脑袋。
必须是横财。
还得是查不到来源、洗得干干净净的横财。
顾燕归从榻上弹起来,赤着脚在地上转圈,裙摆飞扬像朵焦躁的红云。
前世……前世这个时候,京城发生过什么大事?
除了水患,除了夺嫡……
对了!
顾燕归脚步猛地一顿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摇曳的烛火,瞳孔里映着两簇火苗。
前世陇南大水后,大量流民涌入京城周边,导致京城米价飞涨。有个外地来的富商,为了囤货,低价盘下了一座名为“兰园”的荒废宅子。
那宅子是出了名的凶宅,据说每逢月圆之夜,井里就会传出女人的哭声,渗人得很。那富商胆子大,不信邪,结果在修缮宅子的时候,竟然在后院的枯井底下,挖出了前朝首富李万三留下的暗库!
整整一库的金砖!
那个富商一夜暴富,后来更是靠着这笔钱攀上了五皇子的大腿,成了皇商。
【兰园……如果我没记错,那宅子现在还在牙行挂着,因为闹鬼,只要五千两就能拿下!】
顾燕归心脏狂跳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她抓起桌上的茶杯,手抖得茶盖都在叮当乱响。
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!这泼天的富贵,终于轮到我了!
“叩、叩。”
窗棂突然被敲响了两声。
顾燕归吓得手一抖,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“谁?!”她厉声喝道,顺手抄起桌上的剪刀,锋尖对着窗户。
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,夹杂着雨丝的夜风灌了进来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熟练地翻窗而入,动作行云流水,带起一阵冷香。
谢无陵拍了拍肩头的雨珠,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瓷片,最后落在顾燕归那只握着剪刀,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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