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顾家客厅。
那张薄薄的地契被“啪”地一声拍在黄梨木桌案上,震得茶盖一阵乱响。
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”
顾昭天手指哆嗦着指着那一纸契书,胡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。他在厅堂里转得像条磨盘上的驴,鞋底板磨得滋滋响:“五千两!那是咱们家最后能动的棺材本!你去买兰园?那是给人住的吗?那是给鬼住的!京城谁不知道那地方邪门,进去一只狗,出来都得疯着咬人!”
柳如眉瘫在太师椅上,帕子捂着脸,哭声抑扬顿挫,跟唱大戏似的:“作孽啊!我的命怎么这么苦!这丫头定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了!快,去请城南的张天师,必须要做法!还要喝符水!要童子尿兑的那种!”
顾燕归端坐在下首,手里剥着一颗不知从哪摸来的花生,“咔嚓”一声,捏碎了壳。
【迷了心窍?我是被穷鬼迷了心窍。一百万两就在那地下埋着,你们懂个屁。到时候金砖铺地,我先给你们二老一人打一副纯金的拐杖。】
她吹掉手心里的红衣,慢条斯理地把花生仁扔进嘴里,嚼得嘎嘣脆。
“爹爹,娘亲,你们先别急着哭丧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一脸的高深莫测,“这兰园,可是经过高人指点的。”
顾昭天脚步一顿,狐疑地回头,眼泪还挂在眼袋上:“哪路高人?张天师还是李半仙?”
“都不是。”顾燕归竖起一根手指,往皇城的方向指了指,神情肃穆,“那位。”
顾昭天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顾燕归啧了一声,恨铁不成钢:“就是前些日子还在咱们家,夸您‘高风亮节’的那位首辅大人。”
【狗男人,借你的名头用用,这叫品牌效应。】
“谢……谢首辅?”顾昭天眼珠子瞪得溜圆,连柳如眉的哭声都戛然而止,帕子后面露出一只带着残妆的眼睛,睫毛膏都晕开了。
顾燕归一本正经地胡扯,脸不红心不跳:“昨夜首辅大人夜观天象,说咱们顾家虽然散尽家财,但紫气东来,有一笔横财落在西郊。那兰园虽说阴气重,但在风水学上,这叫‘极阴生阳,否极泰来’。一般的凡夫俗子镇不住,只有像爹爹这样身负官运、又刚刚做了大善事的大贵之人,才能借着这股阴气,聚拢财运!这叫格局!”
这一番话,把“封建迷信”和“官场彩虹屁”结合得天衣无缝。
顾昭天张着嘴,愣了半晌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刚才还觉得晦气的地契,又看了看自家闺女那张笃定的脸。
“首辅大人……真这么说?”
“女儿哪敢拿首辅大人的名讳开玩笑?”顾燕归眨了眨眼,一脸诚恳。
顾昭天猛地一拍大腿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,像朵盛开的老菊花:“哎呀!我就说嘛!燕归儿这眼光随我!随我!首辅大人那是何等人物,他的指点还能有错?极阴生阳……妙啊!妙极了!”
他捧起那张地契,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,动作温柔得仿佛那不是鬼宅,而是官运亨通的入场券。
“夫人!别哭了!这是好事!”顾昭天背着手,在厅里走了两步,颇为自得,官威又回来了,“既然是聚财的风水宝地,我看……要不把我的书房也搬过去?正好沾沾那边的‘贵气’?”
顾燕归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【别!您要是去了,我还怎么挖宝?给您挖个坑埋了吗?】
“爹,这可使不得。”她连忙拦住,“高人说了,这财运太冲,您身子骨金贵,得先让年轻人去镇一镇,把那股煞气磨平了,您再去坐享其成。这叫……风险对冲。”
顾昭天一听“煞气”,脖子缩了缩,立马顺坡下驴:“言之有理,言之有理。那就辛苦燕归儿了。”
……
日头偏西,残阳如血。
兰园的大门上朱漆剥落,露出里面灰败的木色,门口两只石狮子缺胳膊少腿,瞪着空洞的眼睛。一阵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,发出沙沙的响声,活像有人在贴着地皮走路。
“小……小姐……”
青雀死死拽着顾燕归的袖子,牙齿都在打颤,发出咯咯的声响:“咱们……咱们真的要进去吗?奴婢听说,这里面的井里,半夜会有女人梳头……”
“那是她爱美。”
顾燕归一把推开沉重的木门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垂死之人的呻吟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院子里枯草丛生,足有一人高,风一吹,草浪翻滚,好像里面藏着无数双眼睛。
荒草掩映间,一座假山孤零零地立着,像个佝偻的鬼影。
顾燕归却没管那些阴森的氛围,她的眼睛在院子里飞快地扫视,脑海中前世的传闻与眼前的景象逐渐重叠。
【前院……穿廊……后花园……那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!】
她的目光穿过层层荒草,锁定在后院角落里那棵只剩下半截枯干的槐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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