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燕归双臂死死勒住谢无陵的脖子。
眼泪洇湿了衣襟。
窗外雷声渐歇,雨点稀疏地砸在青瓦上。
谢无陵的大手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。
“我先回府部署。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”
谢无陵推开房门,大步迈入夜幕之中。
……
天光大亮。
顾府正厅内愁云惨淡。
顾昭天瘫坐在太师椅上,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一夜之间,他两鬓的头发白了一大片。
柳如眉端着茶盏坐在旁边,她嘴唇上生出一圈燎泡,手指抖得拿不住盖碗。
顾长风提着一把长剑,在堂屋中央来回踱步。
“爹,皇上这是把咱们顾家往死里逼啊!我去找卫铮。”
“站住!”顾昭天猛地拍响桌案,声音嘶哑。
他指着顾长风的鼻子,“你想让顾家上下百口人现在就人头落地吗!”
顾长风停下脚步,“那怎么办!真让妹妹嫁给赵君烨那个疯子?”
顾燕归坐在下首的圈椅里,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。
堂外的院子里,谢无陵昨日送来的百抬赤金红木大箱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。
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。
门房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,被门槛绊了一跤。
“老爷!五皇子府……五皇子府来人了!”
顾昭天身子一晃,险些从太师椅上栽下来。
五皇子府的管家领着四个家丁,大摇大摆跨进顾府大门。
两个家丁抬着两口旧木箱,走到院子中央。
管家穿着一身暗红绸衫,下巴高高扬起,鼻孔朝天。
箱子落地,他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红纸,拿在手里抖了两下。
“顾尚书,五殿下体恤顾家,特命老奴送来聘礼。”
管家拉长了嗓子,念出红纸上的字。
“上等杭绸两匹。素银簪子三支。红枣花生各一斗。”
念完,没了。
院子里死寂无声。
谢无陵昨日送来的百余抬红漆大箱,还整整齐齐码放在四周。
箱子上扎着的红绸花迎风飘动,红得刺目。
满院的顾家下人和丫鬟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旁边就是谢无陵送来的百抬豪奢聘礼。
五皇子府这两口破箱子摆在这里,简直是把顾家的脸皮撕下来,扔在泥水里狠狠踩踏。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……
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顾昭天。
“顾尚书,顾家千金能进五皇子府,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。”
“这聘礼虽简薄,情意却重。”
柳如眉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。
她一把抄起案几旁插着的鸡毛掸子,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。
“我呸!什么下作东西!”
柳如眉挥舞着鸡毛掸子,直奔管家的脸抽去。
“我家燕归儿是天上的凤凰!轮得到你们这群腌臜货色来糟践!”
顾昭天吓得一个激灵,猛扑上去。
他从背后死死抱住柳如眉的腰,“夫人!使不得!那是五殿下的人!”
柳如眉双脚乱蹬,手里的鸡毛掸子还在空中胡乱挥舞。
管家往后退了两步,“泼妇!你敢对皇家无礼?”
顾长风沧浪一声拔出长剑,剑尖直指管家咽喉。
“我去他大爷的五皇子!老子今天劈了这狗奴才!”
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剑拔弩张。
就在此时,一道玄色身影跨入院门。
谢无陵大步而来,径直逼近管家。
“皇家规矩,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来定了?”
他比管家高出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。
管家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双腿不自觉地发颤,膝盖打弯。
谢无陵薄唇微启,吐字如冰。
“圣上赐婚,自有礼部与钦天监按国朝规制操办。”
“五皇子府如此行事,是看不起顾尚书,还是看不起圣上?”
管家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首辅大人……老奴……老奴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滚。”
谢无陵只吐出一个字。
管家被这气势压得双膝一软,差点跪下。
他冲着家丁连连挥手:“走!快走!”
四个家丁手忙脚乱抬起两口木箱,仓皇逃出顾府。
……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正厅内。
顾燕归站在一扇紫檀木雕花屏风后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住木框边缘。
五皇子,提亲,两口木箱。
一段被尘封的前世记忆,猛然冲破闸门。
她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【无陵!】
顾燕归在心底大喊。
谢无陵转过身,立刻捕捉到了她心声里的剧烈战栗。
他快步走到她面前,双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双手。
【怎么了?】
谢无陵在心底沉声询问。
顾燕归抬起头,面色惨白,嘴唇微微发颤。
【我想起来了……前世……赵君烨也曾派人上门提过亲!】
谢无陵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【就在你为赵君泓卖命,顾家风头最盛的时候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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