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,名义上是庆祝新晋士级一号猎魔团成立的庆功宴,可气氛却莫名地像是给白雾杳开的赔罪宴。席间,人人看雾杳的眼神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歉意。反倒是雾杳这个配角,竟是全场吃得最从容的那个。
聚会散场,龙皓晨默默跟在她身后,终于忍不住上前,声音干涩:
“杳杳,还生气吗?”
雾杳停下,转身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那抹温柔的浅笑依旧挂着,只是眼底没了平时的暖意,只剩下一片被精心掩饰的落寞。
酝酿好情绪,她抬眼,青蓝色的眸子直直望进龙皓晨眼里,水光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,将落未落,在月光下折射出脆弱的微光:
“我生气,不止是因为你没选我。”
她微微偏过头,一滴泪却精准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留下一道湿痕:
“早在我加入治疗殿时,哥哥就承诺过,日后我们会在一个猎魔团。那句话,我一直记着。可如今,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。”
“哥哥,你和妈妈救了我,给了我一切。我愿意为哥哥做任何事,受任何委屈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,却努力维持着平稳:
“所以,就算难过,我也不会生哥哥的气。”
她抬起泪眼,望向手足无措的龙皓晨,眼眶通红,鼻尖也泛着红。
“哥哥,给我一点时间,让我自己消化一下,好吗?”
龙皓晨心如刀绞,所有解释都堵在喉咙,最终只能沉重地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雾杳得到了想要的回答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转过身。
就在转身背对龙皓晨的刹那——
脸上蜿蜒的泪痕还在,可那哭泣的颤抖停止了。
那双被睫毛阴影遮盖的青蓝色眼眸里,所有氤氲的水汽和悲伤已如潮水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,唇角的笑容缓缓上扬。
古人有句老话说得好,车到山前必有路,还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来着?
管他呢,反正古人每句话说的都好。
她不会两手空空,得不到龙皓晨猎魔团的位置,她就要得到他的亏欠。
愧疚的种子已经种下,承诺的裂痕已被指出,太懂事的妹妹会被忽略,要不然也不会在三个人里面,龙皓晨唯独没有带上她了。
接下来的路,该由她来掌控步调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雾杳一步未停,回到住处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囊,没有任何犹豫或告别,只身一人登上了前往驱魔关方向的公共马车。
马车辘辘驶向城门。经过关卡时,守卫的盘查果然比往日严密数倍,对每一个人,尤其是独行者,都反复核对身份,并用探测灵器仔细检查周身是否有异常灵力或隐藏物品,气氛肃杀,显然是“艾繁”密信和卧底事件的后遗症。
雾杳安静地配合检查,递上自己治疗殿正式弟子的身份铭牌,以及一份通行文书。她的理由充分,身份清白,灵力属性纯净光明,守卫并未过多为难,很快便挥手放行。
马车缓缓驶出高大的城门。雾杳靠坐在窗边,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那些依旧神色紧绷的守卫,以及排队人群中几张隐约带着焦虑或不安的陌生面孔,眼神逐渐变得淡漠,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直到圣城那巍峨的城墙彻底被抛在身后,化为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剪影,她才微微舒了口气,将目光投向更远处荒凉的原野。
身边的位置微微一沉,有人无声无息地坐了下来,与她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。
雾杳没有转头,甚至没有侧目。
沉默在行驶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中蔓延。
过了一会儿,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你舍不得吗?”
是韩羽。
雾杳依旧没有回应,也没有任何动作。她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圣城的方向,眼神冰冷,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看的不是她生活了数年的地方,而是一座即将倾覆的沙堡。
韩羽等不到回答,似乎有些尴尬,又像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自顾自地继续说道,语气带着一种试图安慰的笨拙:
“其实这次离开,顶多也就三四个月。驱魔关虽然危险,但历练价值也高。等你积累了足够的功勋和实战经验,很快就能回来了。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因为就在此时,圣城方向的天空,某个不起眼的区域,猛地窜起一股浓密的黑色烟柱!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,也能隐约看到火光在烟柱底部闪动。
那位置是雾杳手中掌握的几个魔族的联络点之一。
她冰冷的眼神,在看到那股浓烟升起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,脸上的不安迅速消褪。
隐患,已除。
这一批潜伏在圣城的眼线,能力参差,纪律松散,这次“艾繁”事件更是暴露了其愚蠢和不可靠。雾杳不由得怀疑,当初父皇究竟是出于何种考量,给她安排了这样一批帮手。看来,星魔族在人类内部的渗透网络,也并非铁板一块,或者说,分给她的这部分资源,质量堪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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