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撒在大明宫的城墙上，李宏同程同默默的看着最后一波人影消失在长安。
一夜未睡的同样还有他们。
两人都不是权力欲望强烈的人，出城的这十万良家子牵扯这长安所有的家庭。
一同去的还有他们自以为瞒住所有人的长女。
没有在血与火中煎熬过的肩膀挑不起这天下苍生！
这是他们的天下，也是天下人的天下，是所有人共同努力建设的天下，文明之争，国运之争，星星之火，方可以燎原！
这一战，许胜不许败。
两人一同回了紫宸殿。
紫宸殿的烛火燃了大半夜。
李宏坐在御案后面，面前挂着一副舆图，足足有十米长，三米宽，从北边的阴山一直画到南边的岭南，山川河流，城池关隘，密密麻麻。
旁边还有十二扇屏风，上面是每一个南方行省的河流山川道路城郭图。
她的手指从长安出发，沿着黄河向东，过洛阳、汴州、徐州，一直到长江边上停住了，然后收回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副图，看了很久。
“嘀嗒、嘀嗒——高昌兵马如霜雪，汉家兵马如日月。日月照霜雪，回首自消灭——”一首约摸能听清的西域的童谣‘预兆天威’在殿东响起。
“成了？”李宏一跃起身，几步抢到东边，声音出自一座鎏金八骏奔马水法座钟，此时八骏奔腾，音乐清脆婉转。
整个紫宸殿同前朝不同，中间是御座，接待朝臣觐见的地方，右边是李宏的书房，左边是程同的工坊，蒸汽轮船、纺织机的改进的方向都来自于这里。
没有朝政的时候，他们总各自在各自的地盘想事情，就像爱因斯塔偶尔拉拉小提琴。
“还有一点问题，音不够准，可以让下面的人去做，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你说的万有引力的测算，日后天下一统，你说，真的能够登月，去看看星辰大海吗？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李宏将一盏酸梅汤端给程同。
相关的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兵，昨天的中秋大宴气氛就尤其的沉闷，李宏不想多话，就尽量用吃东西来避开话题，昨天的大宴吃腻了，今早特意调了这酸梅汤解腻！
“若是阿洁还在，最简单的食物也能做的适口。”如今的尚食做的食物华贵精致，但，就像沪爷爱吃的菜，就两个字，不香！
“这酸梅汤倒是很能入口，难为她怎么想的，熬好的汁儿烘干成粉！”程同知道曹洁陪李宏经历了那些艰难的日子，在刚要富贵的时候骤然离世，在李宏的心中自然是不一样的。
将话题转到这个上。
“你说，会不会有南边的人将坏心思放在这个东西上？”
“这是自然，”李宏不在意的笑笑，“仅有盐调味自然不好添乱七八糟的东西，但，食色性也，军市无有女子，自然要补上另外的一项，不是所有人都是佛陀。”
李宏承秦制，废除自汉以来的营妓制度，军中无有女子，仅在战地医院、戍区的民兵连，有卫生岗位、文艺工作者、担架队、运输队，承担碾米磨面、做军鞋、军医等一些后勤任务。
“由内而外，以德御功，以功证言，正心诚意，修身齐家，治国平天下——”
古往今来做到这一点的有谁？
挽大厦之将倾的，让整个世界都为之耳目一新的，确确实实的是，说出‘数风流人物，还看今朝’，‘为天下之崛起而读书’的人。
他们，是李宏的偶像，在李宏看来，正是有他们这样的人存在，这个世界才有存在的必要。
把人当人，才是人工智能反超的原因，把人当高达，只会是层出不穷的堕落。
恶心啊！
她要这天下，是天下人的天下，是光明普照的天下，身怀空间的她，舍我其谁？
“三者得一，已是难得！”
“靠谱的品格，专业的成就，思想的输出，本身就是一个人最大的抗风险资产。”谁能讨厌一个孔子、王阳明、曾国藩那样的人？李宏反驳，“若不难，做他干什么？”
这天下，若不能尽她所能向她的理想之国前进，做什么劳什子皇帝，她又不是爱管闲事到这个地步？
在其位，谋其政而已。
底线是五代十国，她总不能叫她的后代，她的未来，生活在那样的环境，做完她能做的，就是退休，闲云野鹤，富贵闲人。
“做手脚不外乎泻药、铅汞、五石散一类，我已严令刘玄，每一批料先使战俘试用十日再供军中。”李宏决定做，必然有应对的准备。
“此战，难的不是军士，而在战场之外，世上有穷富，有贵贱就必然诞生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”多少屠龙少年终于变成恶龙？
“不让女人当奴隶，给女人同工同酬，受教育，给她们财产权，希望她们能抓住这次机会，真正的自有起来。”程同心中悲观，于春真能做好那面旗子？
江山易改，本性难移！
“如果要有一个人能，那只能是她！”李宏笑，江山易改，本性难移，只有生长在红旗下的女人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自由，“当一个朝廷把一半人口的大脑动起来，就等于把全社会的智力资源翻了一倍，这种降维优势，必将所向披靡！”
程同充满敬佩的视线凝聚在李宏身上，他感觉她熠熠生辉，有她在身边胜过世间万物！
“我不养闲人，不管男女，只有劳动，能活好！”
“嗯！”程同笑着附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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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的崇兴坊凄风苦雨的，于春的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片刻，牙齿咬的死劲，那种无可奈何的心慌使她的头脑打了十吨麻醉一样木墩墩的。
信不长，
‘家书三寸纸，难写一身胆。娘若闻捷报，便是儿平安。积蓄已带走，筹备三月余，追随程昭，勿忧。’
字迹工整，显然是夜里写的，一笔一划都很稳。
气的她想把这纸撕个粉碎，却也担心有个万一，心里五味杂陈，眼泪止不住留，站了一阵，去香案上点了香，心里总算静下来些许。
‘春：不行，我要多做事，一定要将后勤做好，让臭小子好好的！’
‘宝钗：阿春，你生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！’
从前宝钗心里是把于春当刘姥姥看的，可显然，她又走眼了，果然她眼光不如凤丫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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