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呐,全听刘嫂子的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。
李卫国嘴里叼着根烟晃过来,顺手抄起泥巴开始抹炉子。
姜云斓怀着身子,闻不得那股子烟味,悄悄挪了两步,站到上风口去了。
“老李!烟!赶紧灭了!”
刘春华立马扭头吼。
“霍团长不沾这个,姜同志更受不了,光顾着吸吸吸,熏不死你!”
李卫国刚抄起铁锹,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训,手里的铁锹顿在半空。
他愣了下,还是伸手把烟按灭了。
两人齐动手,没多久,小烤炉就垒好了。
“行啦,晾几天就能用了。”
霍瑾昱顺手递了支烟给李卫国。
李卫国接过来,往耳朵上一别,咧嘴笑。
“等真开张了,有重活累活,喊你刘嫂子来搭把手!她利索、能扛事,别见外啊。”
刘春华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姜云斓悄悄瞄见她脸色不对,凑近拉住她的手,声音暖暖的。
“说真的,我还真想请刘嫂子帮衬呢。”
“我啊,懒得很,娇气得很,力气小得可怜,打蛋搅糊揉面这些事儿,全靠蛮劲儿,我真干不来。”
“正盘算着请您搭把手呢,工钱照给,咱俩一起挣点零花钱。”
刘春华一下子被这一通话说得晕头转向。
她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,喉头干涩。
低头看,那只握着自己的手,白净光洁,软乎乎的。
再看自己的手,指节粗、皮泛黄、有裂口、指甲缝嵌泥。
原来,差这么多。
她盯着两双手,看了五秒,没眨眼,没动。
呼吸变沉,胸口起伏。
心里一揪。
不是委屈,不是难过,是撞上现实的钝痛。
可姜同志说的是给钱啊。
哪怕二十块,也能顶全家一个月开销。
“真不好意思收您钱啊。”
她声音有点哑,说完立刻低头,盯着脚上的旧布鞋。
“这哪成啊!左邻右舍的,搭把手还收钱?传出去人家咋看咱?”
李卫国赶紧摆手。
他咧嘴笑,额头出汗,伸手抹了一把。
话音刚落,转身去灶台掀锅盖。
刘春华嘴角耷拉,眼神黯淡。
手指蜷了又松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印。
她没接话,也没抬头,后槽牙咬得更紧。
她心里火烧火燎地盼着多挣点。
姜云斓在边上听着,乐了。
“这鸡蛋糕要是真能卖开,往后就是稳稳当当的营生,咋可能白干?”
她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。
“老话讲,再亲的兄弟也得账目清楚,我不给工钱,刘嫂子你肯来帮吗?”
她直视刘春华的眼睛。
“我要是请外人,人家见我年纪轻、没经验,糊弄我咋办?”
说完,轻轻拍了拍刘春华的手背,又松开。
刘春华眼睛一亮。
“对对对!姜同志这话在理!等真干起来,嫂子铁定来给你搭把手!”
李卫国脸当场沉了,嘴上没吭声。
他手指掐进掌心,喉结滚动,目光扫过姜云斓时带歉意。
等回了屋,才压着火气嘀咕。
“霍团是咱顶头上司,姜同志找咱帮忙,咋能要钱?你这脑袋瓜子咋不往长远里想?”
他脱掉军绿外套搭床头,抄起搪瓷缸猛灌两口水。
刘春华抿着嘴,没出声。
她还真没琢磨过这一层。
从前帮邻居修篱笆、搭棚子,收五分、一角都是常事。
可霍团长亲自开口,她只当人情往来,没往“规矩”上想。
姜云斓倒是一点没往心里去。
她正低头整理布包里的铁皮罐头盒。
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劳力?
别人的时间、力气、脑子,一样不比你的轻贱。
你吃大餐,至少得让人家舔舔碗边儿吧?
筷子碰一下碗沿,也是个响动。
人帮你干活,连句实在话都不给,凭啥?
跟着你干没一点甜头,谁还乐意跟你混?
那边霍瑾昱正低头弯铁丝。
三根拧成鸭梨形,安在手摇打孔器屁股上。
他拇指抵住弯折处,食指与中指一旋。
铁丝尖端在他掌心刮出浅红印子,他没松手。
“打鸡蛋用两根筷子不就够啦?费这劲图啥?”
“得打得跟蛋糕店那种奶油一样,又蓬又软。”
姜云斓瞅着铁丝,一边盘算。
洗完得擦干,抹层薄油防锈,应该能撑住。
她捻起一截断铁丝,在指尖绕半圈又松开,铁丝弹回,发出轻嗡声。
霍瑾昱没吃过奶油,一时没接上话。
他眨眨眼,抬手抹了把睫毛上的灰,又低头拧另一根。
瞅了眼天色,拎起军绿大水壶拔腿就走。
他喝的那杯水,是她刚倒的。
壶身尚带余温,水珠顺着壶嘴滴落。
姜云斓站在院门口望着他背影,又转头瞧墙边阴着的泥炉:
炉体表面无水汽,裂纹均匀,土色由褐转灰。
她抬脚踢了踢炉底砖块,声音闷实,没空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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