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薇的生辰是在五月十一。
自从父亲死后,她的生辰几乎无人问津,但是林卿语却记得。去年二人身份尴尬的时候,林卿语送给她的是一套点金头面,却被她不识好歹给当掉了。
后来二人关系改善后,沈云微想着去将那套头面赎回来,却不想东西已经被人给买走了。
为此她还遗憾了很久。
年少时的不懂事,如今又该拿什么去弥补呢?
生辰前一日,礼物便陆陆续续地送来了。
柳姨娘送了一套红宝石点金头面,宝石的成色不算顶好,却胜在精巧别致。
她亲自送到沈云薇房里,拉着她的手笑道:“姑娘别嫌弃,这是我们姐妹三个凑份子买的。在侯府住了这些年,头一回赶上这样的喜事,总得表表心意。”
沈云薇看着那对耳坠,眼眶有些发酸。她知道这些姨娘的日子并不宽裕,月例银子有限,能凑出这样一份礼物,已是十分用心了。
“谢谢柳姨娘,也替我谢谢碧姨娘和月姨娘。”她郑重地收好,心里记下了这份情。
碧姨娘和月姨娘后来也来坐了坐,没说什么客气话,只是笑着看她。那眼神里有羡慕,有祝福,也有感慨。
谢凛的礼物来得最直接:城南一间铺面的房契。
“你不是嫌弃个胭脂铺太小,一直想扩大店面吗?这个铺面位置更好,离善堂也近,便塞进你的私库里当嫁妆。”
沈云薇捧着房契,愣了好半天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世子,您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?”
谢凛的脸当场就黑了。
林卿语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还是郁文涛的礼物最让人意外。
他已经离开侯府回到翰林院分配的院舍去了,手臂的伤还在恢复阶段,忍着不适写了一幅字,裱好了托人送来。
是一首小诗,字迹工工整整,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。
沈云薇展开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脸慢慢红了。她把字卷起来收好,嘴上却嘟囔道:“写得什么呀,文绉绉的,看都看不懂。”
红英在一旁偷笑:“姑娘看不懂脸红什么?”
沈云薇瞪她一眼,这样被人放在心上的姿态,感觉真的太美妙了。
生辰这日,林卿语让人在花厅摆了一桌席面,没有大操大办,只请了府里的人。柳姨娘她们都来了,换了新衣裳,头上戴着沈云薇铺子里买的簪子,说是要给姑娘捧场。
沈云薇看见那几根簪子,又好笑又感动,拉着她们说了好一会子话。
郁文涛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沈云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趁人不注意溜过去,小声道:“你看什么?”
郁文涛嘴角微微弯了弯:“看姑娘。”
沈云薇的脸又红了,忍着甜蜜的感觉故作凶巴巴的模样道: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郁文涛认真地想了想,轻声道:“哪里都好看。”
沈云薇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,红着脸跑了。跑出去老远,还能听见谢凛在后面笑话她:“这就跑了?出息!”
她不理他,捂着发烫的脸一路跑回房间,扑在床上傻笑了好一会儿。
五月的最后一天,婆母秦氏回来了。
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时,林卿语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。谢凛站在她旁边,难得穿得周正,脸上却带着几分无奈。
他本来要去城防营,被林卿语硬拉来的。
“母亲也真是的,回来就回来,非要摆这么大阵仗。”他小声嘟囔。
林卿语瞪他一眼,他立刻闭嘴了。
马车帘子掀开,秦氏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。几个月不见,她晒黑了些,精神却比走的时候好了不少,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。
“母亲。”林卿语迎上去,秦氏拉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:“瘦了,气色倒是不错。凛儿没欺负你吧?”
谢凛在旁边不满道:“娘,您能不能别一回来就问这个?”
秦氏白了他一眼:“我问你媳妇呢,你插什么嘴?”
谢凛噎住,老老实实站在一边。
秦氏又跟沈云薇说了几句话,问了问铺子的事,夸了她几句。沈云薇被夸得不好意思,低着头笑。
“对了,”秦氏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朝马车方向招招手,“出来吧。”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这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车。车帘掀开,一个姑娘怯生生地探出头来,犹豫了一下,扶着车沿慢慢下了车。
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素色衣裙,料子不算好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,没有簪花,只别了一根木簪。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,身量纤纤,像一株柔弱的小草。
最引人注意的是她不同于中原女子的长相。
高挺的鼻梁,深邃的眼窝,和柳姨娘很像,只不过她的一双眼睛是淡淡的青灰色,像是大漠深处的湖泊,清澈却带着几分死水一般的平静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人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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