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远号驶离登州港的第十日,日头正烈。
朱友俭在舰桥指挥台站了片刻,转身走下舷梯。
王承恩跟在他身后,很快二人来到了二层舱中段的作战室。
作战室中间摆了张丈二长的沙盘桌。
南沙群岛的海图用炭笔描在裱了羊皮的木板上,岛礁、暗沙、水道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郑森站在沙盘前,李猛和赵黑塔分列两侧,几个参谋军官在角落里架了张条桌,备好了笔墨纸砚。
朱友俭跨进舱门时,一个穿飞鱼服的中年汉子从条桌旁站起来。
“锦衣卫南海情报千户沈七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
朱友俭走到沙盘前站定:“说。”
沈七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,在沙盘上摊开。
图上用朱墨圈出十几个岛礁,每个圈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兵力、船型、火力配置。
“太平岛。”
沈七的食指戳在沙盘最南端一个标记上:“海盗主巢。”
“岛上常驻约三千人,寨墙用珊瑚石和圆木混筑,高丈余,四角有望楼。”
“望楼上架了七十二门佛朗机炮,口径不大但射界开阔。”
他的手指往西北方向移动:“寨子正前方是浅水滩,涨潮时小船能靠岸,退潮时露出大片珊瑚礁。”
“滩头后方挖了两道壕沟,沟底插了削尖的竹签和铁蒺藜。”
“第一道壕沟距寨墙约百步,第二道距寨墙五十步。”
“码头呢?”郑森问。
沈七手指移到岛屿东南侧:“码头在岛东南,木桩栈桥,能同时停靠四艘一千料左右的快船。”
“码头两侧有隐蔽炮位,用棕榈叶盖着。”
“炮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这几年偷偷运来的,四十门十八磅长炮,射程比咱们的佛朗机远了不止一星半点。”
“中业岛。”
沈七的手指往北移了约莫两指:“第二据点,驻军约两千人。”
“地形比太平岛复杂,岛中央是座十来丈高的土丘,丘顶建了了望哨,视野能覆盖周边数十里海面。”
“寨子建在土丘西侧坡地上,寨墙是碎石夹土夯成的,不算高但很厚,普通的六磅炮打上去只能崩掉一层碎石。”
他手指点在土丘东侧:“岛东是断崖,高约三丈,崖下暗礁密布,大船靠不了岸。”
“但崖顶没有设防,因为海盗觉得没人能从那里爬上去。”
李猛听到这里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沈七的手指继续北移:“南威岛,补给中转站。常驻约千人,囤了大量淡水、粮食和火药。”
“岛上还有一处简易修船坞,能修一千料以下的快船。”
说着,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个圈:“其余几个岛礁散布在这三座主岛周围,驻军从几十人到两三百人不等,主要是了望哨和临时避风港。”
“一旦有战事,这些零星哨点会用狼烟互相传讯。”
“这些年,南海水师的船只都用在了守护航线上以及维护沿海安全,一直没有多余船只抽调围剿。”
说道这里,沈七轻叹了一声。
这几年,海军实力突飞猛进,但大明海域辽阔,处处都需要用到船。
黄海与东海皆由流亡倭寇以及诸多扶持的海盗潜伏,一旦放松,他们便会出现袭扰沿海村庄,故而也无法抽调船只。
至于施琅的渤海舰队,他们虽然没有海盗侵袭,但任务没有想象中的轻松,他们不但接管了朝鲜的海防,还要护住渤海这一大片海域,保证天津港的安全。
这一点,朱友俭也非常清楚,所以他非常重视这一次行动。
若是这次成功铲除南海这帮海盗,日后整个南海便可安全通行商船,而且稳定后方后,还能想四周扩散,尤其是西方诸多的几个殖民地。
只要拿下这些殖民地,西方便失去了东方世界的主动权。
朱友俭沉思了一会儿,问道:“总兵力如何?”
沈七直起腰:“太平岛加中业岛加南威岛,常驻约六千人。”
“算上周边小岛礁的哨点和往来运补的快船,总兵力约万人。”
朱友俭拿起沙盘边上搁着的一根细竹竿,竹竿从太平岛往南画了道弧线,停在巴达维亚的位置:
“打掉这群海盗后,这里就是咱们下一个目标,这一次,咱们大明不妥协。”
说着,竹竿重重敲在太平岛上。
“所以这一仗,咱们必须打得漂亮。”
“此战不留活口,核心头目审完即斩,斩完把首级用石灰腌好,连同朕的亲笔手书,派快船分别送往巴达维亚、马六甲和马尼拉等西方诸国的港口。”
“朕要让他们隔着千里之外看见这份战报就腿软。”
“最后,全面搜剿。”
朱友俭的目光扫过舱内每一个人:“每座岛、每个礁、每个能藏人的岩洞,全部梳一遍。”
“快船封锁岛礁外围水道,不许放一艘船逃出去。”
“运兵船上陆战队逐岛清剿,遇抵抗就地格杀,投降的先捆了再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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