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羽山,玄羽山......”
......
坦途辙行,声声入耳。
禤飞星听着耳畔的车轮声与嘀咕声,收回凝望远处的视线,又扬手催了一鞭马。
辐辏子还在反复嘀咕玄羽山这三个字,一时不察,险些被带了个趔趄,扑倒在车厢里。
辐辏子本就对车前那位瞧着就硬邦邦的侍卫有些微词,如今心中更是不满:
“哎呀,你这样毛毛躁躁的,也不知女帝为何让你随行。”
“我是谁你可知晓,我是天师,天师!等来日女帝登上皇位,我就是国师,你这样对我,来日......”
禤飞星连头都没回,抬手又是一鞭:
“远处有人在看我们。”
寥寥几个字,便让辐辏子心中一惊。
辐辏子猛地掀起车帘朝后看去——
然而,他的视力寻常,这一回头,除了官道上一阵飞扬的黄土,连个苍蝇都没看见。
辐辏子皱了皱自己那张过分年轻,寻常时候颇有些难以服众的娃娃脸,左思右想,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三枚自己珍藏许久的铜钱,开始起六爻。
道门法术,各不相同,也各有所长。
他平日里更擅长望气、窥命之术,对其他兴趣不大,也嫌少用掏出自己师父给自己留下的铜钱。
但今日......
这不是瞧不见那跟踪他的人,到底长什么样吗!
望气望气,也得瞧得见人家的气才行!
至于手相,那就更没法子瞧了!
若对方真是歹人,一心杀人越货,总不能临死之前,还说一句“壮士饶命,您伸手给我瞧瞧,我来给你算个命”吧?
辐辏子到如今还记得没下山时,自己师父教导自己的话。
师父说,‘菩萨也会害怕’。
是的,神通广大的菩萨,当然也会害怕。
害怕香火不盛。
害怕金身被推。
而他,也是一样的。
他看似神机妙算,可若有一天,旁人不听他开口说话,直接一刀砍死他,那他也是一点儿招都没有。
故而出门在外,还是得小心一些......
几枚铜板落在马车内的木桌之上,其细碎的磕碰声,一下便吸引了前头还在警戒赶路的禤飞星。
禤飞星眉间一动,下意识便转过头来,明显是准备细瞧。
不过在瞧见辐辏子只是规规矩矩排六爻起卦,用的法子还是每个桥边摆摊算卦的盲道们都会的那一种时,他唇边又隐隐泛起一丝不屑,很快转过头去:
“如今抱佛脚,未免有些太迟了。不如先前早些动身,说不定能甩开那些人。”
说起这个,禤飞星便又是一阵心烦。
按理来说,两人三日之前辞别女巫祖时就该动身,然而此人非得以寻东西的借口拖延到了今日,搜罗了一大堆东西才肯启程......
此人,是真有本事吗?
不能是骗子吧?
万一只是弄虚作假,准备骗自家女巫祖的银钱离开......
罢了。
那也没事,好在他跟来了。
若是此人真准备带着一车东西逃跑,那他便一刀了解了对方便是。
禤飞星收回神志,稳稳驭马。
辐辏子一直在打卦,倒是没注意到面前之人的情况,只是随口应道:
“我都解释八百遍了,我耽误时辰寻的那些东西,确实是有用的!”
“等我寻到玄羽山,那些东西说不准就能为元隆改......”
最后一个字,辐辏子到底是没能说出口。
只有玄门中人,才能领会到【改命】二字,多么难。
此间难,与囚龙于水,凡人羽化成仙无异
甚至自踏入玄门起的第一天,师父就反复提及,‘天命不改’‘不要试图违抗天命’。
可是,可是,他能怎么办呢?
那可是女帝的孩子。
那可是女帝的第一个孩子。
当上皇帝,都没能留下最初的那个孩子,还有谁能留住他呢?
什么‘死前想喝一口牛乳’,那玄鉴只一句话,便轻而易举击垮了他的心弦......
这事儿再难做,也不能让那孩子不明不白,委委屈屈饿死在玄羽山吧?
这一回,他就算是拼了毕生气运,也是想试试的。
铜板声叮当坠地,辐辏子得出最后一爻,认真掐算,随即长长出了一口气:
“刚刚那些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“那个为首之人和女帝的帝炁有所牵连,气运昌顺,最近便隐隐有鲤跃龙门的架势.....想来是被女帝指派了什么大事儿,在此地公干,又碰巧遇见我们,故而探查一番。”
此人这样都能发现他们,说明什么?
恰巧说明此人能干!
他虽算不出此人具体想要做什么,不过也能猜到对方所要做的事儿,一定十拿九稳。
辐辏子将心安置回肚子里,一枚枚收回那些铜板。
禤飞星见此,又是轻一蹙眉:
“不远处便是邕江隘口,寻常船队要从邕州过境,只能过此地,此口又恰好易守难攻,若有心埋伏,能成事又有什么稀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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