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羡锦的手猛地按在了门把手上,但那个病人已经转回头去了,重新面朝窗户,一动不动,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过。
而刚才突然想起的“嘶嘶嘶”的声音也消失了,仿佛一切都是幻觉。
她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,才松开手,转身走向了办公室。
张春兰还在剥瓜子,看见她回来了,有些意外:“怎么不睡了?”
“睡不着…”孟羡锦坐下来,端起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喝了一口:“张姐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…”
“9床那个病人,他是什么时候入院的?”
张春兰把瓜子放下,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翻了翻,找出一张入院登记表,念道:“三年前的六月,具体日期……六月七号…”
“你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?病历上写幻想家中连续发生异常事件具体是什么?被害型臆想症是他觉得自己被谁害?”
张春兰摇了摇头:“这个我还真不清楚,他入院之前的事情,都是他妈妈跟医生说的,我没在现场,你要想知道,明天可以翻翻他入院时候的详细记录,应该存在档案室,或者你早上的时候晚一会走也可以,他妈妈每天都会来医院,一天三趟,早中晚,一趟都不少…有时候是他爸爸来…”
顿了顿,张春兰又说道:“这小伙子说来也可怜,好好的一个大学生,计算机专业的,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参与了好几个软件程序的开发,早就已经被大公司提前录取了,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,这个孩子突然就疯了,就来了医院,他爸爸妈妈每天都来,可怜见的…”
孟羡锦点了点头,把严乐这个名字记在了脑海里面。
张春兰还想说什么,值班室的电话忽然响了。
张春兰接起来,嗯了两声,说了一句知道了,马上过来,就挂了。
“5床有点闹,值班护士搞不定,我过去看看…”张春兰说着就往外走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,5床所在的病区在走廊的另一头。
还没走到门口,孟羡锦就听见了声音,不是喊叫,不是哭泣,而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呻吟。
张春兰推门进去,孟羡锦跟在后面。
5床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瘦得像一根干柴,蜷缩在床角,整个人在不停地发抖。
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里倒映出走廊的灯光,亮得不像一个病人的眼睛。
“又要做梦了是不是?”张春兰走过去,声音不大,但很稳:“没事的,梦都是假的,醒过来就好了。”
那个女人看到张春兰,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。
“他又来了…”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…“他又来找我了,他跟以前一模一样,他一点都没有老……他叫我跟他走……”
张春兰一边安抚她,一边接过小护士递过来的药片,递到她嘴边。
女人张嘴吞了药,却没有松手,死死地抓着张春兰的胳膊,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他是谁?”孟羡锦轻声问。
张春兰没有回答,但那个女人听见了。
她猛地转过头来,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孟羡锦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他是……我死掉的儿子。”
孟羡锦看了看四周,最后将目光落在病房一个角落处,然后又很快的收回。
女人还在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:“他十四岁的时候淹死的,就在村口那条河里,我以为他走了,可是他没有,他一直都在,每天晚上都来找我……但是他不叫妈了,他叫我……他叫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了,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孟羡锦的身后,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,整个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然后白眼一翻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张春兰吓了一跳,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。
呼吸还在,很平稳,人已经昏过去了。
“吓死我了…”张春兰松了口气:“这一惊一乍的,这夜班是真的不好上。”
她帮病人把被子盖好,调暗了床头灯,转身对孟羡锦说:“走吧,让她睡一会儿,药劲上来了就好了。”
孟羡锦跟着张春兰走出了病房。
走出去前,孟羡锦又看了看病房角落的位置,那里一滩水迹。
孟羡锦回到办公室,坐下来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看着地面。
凌晨两点了,再过两两个小时就是四点了,不知道今晚那尸魂队还会不会从图书馆的门前经过,钟志华有没有解决这件事情。
她想来想去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呈坎村和洱城的事情,所有发生的事情怎么感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,越收越紧,越收越密,最后会打成一个死结。
而她,正站在这张巨大的蛛网的正中央。
四面八方都是丝线,每一根都连着她,她一动,所有的线都会跟着颤。
她一定要查清楚07年的整个西南所有发生的玄门异事。
想着,孟羡锦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一看,是陶奚发来的消息。
“孟同学,当年的事情我姑父已经问到了,当时那个承包的工头隐瞒了有工人在工地死亡的事情,还伪装成了车祸不了了之,我姑父已经在搜集证据了,会给死去的人一个公道的,谢谢你,孟同学…”
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了,孟羡锦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就退出了聊天框,后半夜基本没有再出什么岔子,只是孟羡锦一直睡不着,她往五床那边去的时候,角落的水迹又没有了。
最后一轮值班的时候,孟羡锦去查房,让张春兰休息。
到严乐的病房的时候,严乐睡的沉,也没有闹了,只是房间打开的那一瞬间,一股腥臭之味,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,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,不是阴气,更不是纸钱味,就是一种很臭很臭。
难以形容的一股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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