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看着他,没说话。
程度以前是他的亲信,没少帮他干脏活。
后来赵立春倒台,他把程度贬到了下面分局,一来是划清界限,二来也是保他。
没想到这人,现在又找上来了。
“程度。”
祁同伟语气很平:“以前的事,我不跟你算。但你想回来,得凭本事。要是你真能干,组织自然会考虑;要是想靠关系,门都没有。东西拿走,以后别来这套。”
程度脸一阵红一阵白,站在那很尴尬。
半天,他憋出一句“知道了祁厅长”,转身走了。
祁同伟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但他也没把话说死。
后来他听市局的人说,程度在下面分局干得还不错,破了几个大案,立了功。
年底人事考核的时候,祁同伟在他的名字后面,打了个合格。
没加分,也没扣分。
一码归一码。
半个月后,张国栋的证据基本核实得差不多了。
他妻子开的法律咨询公司,实际上就是权力掮客,专门帮人摆平官司、跑项目,收的钱都转到了海外账户。
他女儿在国外的学费、生活费,全是这些钱供的。
再加上刘卫民的口供、田明远的证词,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。
祁同伟拿着材料,单独去见了沙瑞金。
沙瑞金看完材料,脸色很沉。
他关上门,跟祁同伟谈了整整一个下午:“同伟,这件事,你怎么看?”
沙瑞金问他:“证据确凿,可以向中央汇报了。至于怎么处理,听中央的。”
祁同伟说得很客观。
沙瑞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背对着祁同伟,站了很久:“张国栋同志,是汉东的老干部了。我来的时候,中央的同志跟我说,这个人有能力,能干事,就是手有点长。没想到,问题这么严重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祁同伟:“这件事,你来牵头。直接对我负责。除了侯亮平,不要让任何人插手。中央那边,我去沟通。在批示下来之前,绝对保密。”
“明白。”
祁同伟点点头。
他知道,这副担子,不轻。
又过了一周,中央的批示下来了。
同意对张国栋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
动手那天,是周一。
省委常委会刚散会,众人正往外走。
纪委书记带着人走进来,径直走到张国栋面前:“张国栋同志,请你配合组织调查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。
张国栋脸色白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他整理了一下领带,点点头:“好,我跟你们走。”
他被带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
目光扫过沙瑞金,扫过李达康,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。
眼神里有怨恨,有不甘,还有点别的什么。
祁同伟面无表情,迎着他的目光,没躲。
人走了之后,会议室里还是没人说话。
气氛压抑得吓人。
沙瑞金咳嗽了一声:“散会吧。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。记住,守好自己的本分。”
众人低着头,陆续走了出去。
李达康走到祁同伟身边,拍了拍他胳膊:“干得好。”
说完,也走了。
侯亮平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审。我亲自审。”
祁同伟看着门口,眼神坚定:“这张网,该彻底撕破了。”
张国栋比刘卫民更难审。
老政法出身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审讯技巧、心理战术,他比审讯人员还懂。
审了三天,什么都没问出来。
他要么闭口不言,要么反过来给审讯人员讲法律。
侯亮平气得不行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第四天,祁同伟亲自进了审讯室。
他没带材料,空着手进去的。
往张国栋对面一坐,也不说话,就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足足十分钟。
张国栋先笑了:“祁同伟,你盯着我干什么?想从我嘴里套话?省省吧。”
“张书记,我刚进公安系统的时候,听过你的讲座。”
祁同伟突然开口,语气很平静:“那时候你说,干政法的,头顶国徽,肩扛责任,要对得起良心,对得起百姓。我记了很多年。”
张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说这些话的人,自己先忘了。”
祁同伟声音不大,但每一句都像锤子,砸在人心上:“你老婆开公司收钱,你女儿在国外挥霍,你住着大房子,坐着好车子,你跟我说对得起良心?张国栋,你晚上睡得着觉吗?”
“少跟我来这套。”
张国栋冷声道:“我走到今天,是我自己挣来的。
我为汉东做了多少贡献,拿点怎么了?”
“贡献?”
祁同伟笑了一声:“你所谓的贡献,就是把项目给熟人,把官司给钱多的赢,把老百姓的利益踩在脚底下?张国栋,你那不是贡献,是借公家的地盘,做自己的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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