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明璃坐在小院书房的桌子前,手指敲了下桌面。外面天已经亮了,屋檐上的露水一滴一滴掉在石阶上,声音很清脆。
她面前有一张纸,是药童刚送来的消息。字写得乱,但格式是对的:左边写人,中间写事,右边写地。这是她在太医院学的记法,不讲好看,只求清楚。
第一条写着:“李员外家不肯收礼,东西全退了回来。仆人说‘家里有病’,其实是昨夜收到一封信,烧了以后叹气。”
第二条写着:“赵商会会长当众摔杯子,说王家不守信用,以后不来往。其他人也跟着点头,没人敢接王家的请帖。”
第三条写着:“县丞的文书还没进堂,就被退回来了。上面写了两个字——缓办。”
姜明璃看完,没说话。她把纸折成四份,放进“王案”簿的夹层里。那本子已经旧了,边角都磨毛了,但她一直用着,每一页都记得很清楚。
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,拉开暗格,拿出一个小布包。打开后是一张名单,墨迹还新,上面有七个人名,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字:断。
这些人是她早就安排好的。那些商人、乡绅、小官吏,都是她以前在宫里看病时认识的。有人肝气不顺,她开药调理;有人母亲咳嗽,她亲手配丸药。她不要回报,只留了一句话:“以后有事,可以派人去西街药铺找我。”
现在,这些人没有一个收王家的礼。
她把名单放回暗格,顺手摸了下桌上的瓷瓶。瓶子是空的,冰凉的。她没再往茶叶罐里加东西,也不用加了。事情已经起来了,她只要坐着就行。
外面巷子里传来马蹄声,很快,越来越近。接着是驿卒的脚步声,在她家门口停下了。
门开了。
药童接过信,低头走进来。信封一角湿了,像是沾了晨露。
“王家又派人去周府求救,路上马受惊,信掉进沟里。孩子捡到交给巡街的,转了一圈才送到我手里。”药童说,“周府昨晚就来了人,说‘已经有贵客到了,不方便接待’,直接关门不见。”
姜明璃接过信,没拆。她认得火漆印,是王家祠堂专用的。红底黑纹,刻着“王氏宗祠”四个字。以前她跪在祠堂外签“永不改嫁书”的时候,桌上就有这枚印。
她把信放在灯上烧了。
灰落在铜盆里,轻飘飘的,像死虫子的翅膀。
“还有两路呢?”她问。
“一路去了陈家庄,陈老爷正在修族谱,说‘外姓的事不管’,连门都没开。另一路去找府城的刘推官,文书递进去半个时辰,退回来时多了四个字——‘察其行止’。”
姜明璃嘴角动了一下。
察其行止?说得客气,其实是盯上了。
她早知道会这样。王家生意停了,工人闹事,账目乱成一团,这些都不是小事。地方官可以装看不见,可一旦有人上门求援,事情就大了。来来回回几次,官府自然要查。
一查,就会越查越深。
她不用动手,只要让王家自己把自己推出去就够了。
药童站在旁边,等她说话。她没说。她拿起笔,在“王案”簿第二页写了一行字:
“能断他们帮手的有七个,还在看的有五个,想反咬一口的一个。”
写完,她合上本子,锁进药箱的暗格里。动作很稳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外面太阳升高了,阳光照进窗户,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。她看着光从桌脚移到墙根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做的梦。
梦见她在王家祠堂,跪着。族老站在高处,拿着笔说:“你签了,田产归族中,你以后吃穿不愁。”
她抬头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她醒了。
醒来时天还没亮,她坐起来喝了一口冷茶,翻了翻“王案”簿,把“阶段二”后面的空白页撕掉一张。
现在,她不想那个梦了。
她推开窗。
远处又有马蹄声,扬起一阵尘土,方向是城外。应该是王家的人又出去求援了。这一趟,不知道去哪家。
她看着那片烟尘看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风来了。”
说完关上窗。
屋里暗了些,她习惯了。她坐回桌前,蘸了墨,在一张白纸上写几个字:
“困兽犹斗,然四野皆墙。”
她没写完,也没署名。写到一半,笔停住了。墨在纸上晕开,像个小小的黑疤。
药童还在等着。
她终于开口:“你去西街药铺,告诉掌柜,如果有人问王家的事,就说‘女官最近闭门养病,不见客’。”
药童点头,转身要走。
她又叫住:“等等。”
药童回头。
她从抽屉里拿了一枚铜钱,放在他手里。“去买碗热面吃。跑了一早,别饿着。”
药童愣了一下,低头道谢,走了。
屋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揉成团,扔进铜盆,压在烧信的灰上。
然后她翻开《脉经集注》。这是她每天早上都要看的书。不是为了学医,是为了静心。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。
她看到第三页时,听见外面有脚步声。
不是药童的。
这个脚步更重,靴子踩在地上很实。接着是敲门声,三下,不急也不慢。
她没动。
敲门声又响了一次。
她放下书,站起来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
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仆从,穿青布短衣,手里捧着一个木匣。
“我家主人让我送来些药材,说是您之前提过的苦参根,新挖的,晒得好。”那人说,“还有一句话——‘风高火烈,慎防反噬’。”
姜明璃看着他。
那人脸色平静,不卑不亢。
她伸手接过木匣,没打开。“你家主人是谁?”
“不能说。”那人行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
她关上门,把木匣放在桌上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根干苦参根,摆得很整齐,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。她抽出纸条,上面画了一道弯线,像一道门槛。
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就是嘴角轻轻往上抬了一下。
她把纸条放进“王案”簿,夹在“能断他们帮手的有七个”那一页下面。
接着她坐回桌前,提起笔,在刚才那句话后面加了两个字:
“无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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