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盼盼怔住。
牧歌拿出的食盒是从哪里来的?
肯定不是自家府里的,那么就是外面的。
如果食盒里的吃食是在酒楼里买的,那么薛郎事先肯定知道,毕竟掏钱的是他,牧歌只是下人。
那他为何要皱眉?
可如果不是在酒楼里买的,那又是哪里来的?里面的吃食是谁做的?
这个答案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,摆在明面上的。
可是对于梁盼盼而言,她宁可一遍遍问自己,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。
她必须要问个清楚!
梁盼盼冲了过去!
薛坤提着食盒,缓步走上台阶,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薛郎!”
薛坤眉头微蹙,怎么是她?
薛坤缓缓转身,英俊的面庞上是如沐春风般的笑容。
梁盼盼呆了呆,翻江蹈海的怒气便在这笑容中褪得七七八八。
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到薛坤手中的食盒时,便又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。
薛坤拾级而下,微风吹起,青色的官服衣袂飘飘,身形颀长,步态轻稳,恍若一只鹭鸟自云端徐降,带着疏离又引人注目的清冷光华。
梁盼盼看着他缓缓走向自己,曾经他也是这样向她走来,那一刻,她以为她是京城里最幸福的女子。
而现在,他依然是这般俊美而出色,不,他还是那么俊美,但却多了几分优雅和从容,梁盼盼并不知道这份优雅来自牧歌的教导,而这份从容来自自信,她以为薛坤原本就是这样的,只是以前她没有发现而已。
梁盼盼的心一点点向下沉,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握成拳,指甲刺破手心,疼痛让她瞬间清醒,她迎上薛坤的目光。
看着面前的梁盼盼,薛坤心中欣喜,梁盼盼目光飘忽,神情凄苦,就连肩膀也是松垮的,再也不是初见时高高在上、骄傲自负的梁大小姐了。
如今的梁盼盼,褪去了骄傲,只是一个被他踩进尘埃的卑微妇人。
这是薛坤最想看到的,但是还远远不够。
郭氏是他的“来不及”,幼安是他的“做不到”,只有梁盼盼,让他最有成就感。
谁能想到,他在出身乡野的郭氏,和出身市井的幼安身上没能办到的事,却在长在绮罗丛中的梁盼盼身上做到了。
薛坤眼中的志得意满一闪即逝,他依然温柔如水:“盼盼,你不乖啊,你的身体不好,应该在家里好好休养的,你这样,让我怎能放心?”
梁盼盼心中微动,冲口而出:“我……”
她想说是我错了,是我不乖,我这就回家去。
可当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个食盒上时,瞬间清明起来。
“这食盒是哪来的?”虽是质问,但语气却是软软的。
薛坤微笑,竟是连隐瞒也不想了:“女人送的,怎么,吃醋了?”
果然如此,果然是女人送的!
梁盼盼想破口大骂,可是声音却在发抖,破碎得如同寒风中残缺的叶子:“你……你真的……在外面有女人了?你为何要这样对我?”
薛坤又笑了,笑容直达眼底,那双桃花眼染了笑意,便成了盛满蜜糖的陷阱。笑意透过眼波,丝丝缕缕,像最醇的酒,迷离而醉人,让梁盼盼忍不住想陷落其中……
“傻姑娘,你身体不好,多一个人帮你伺候夫君,难道不好吗?”
梁盼盼想说,不好,我不要,可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我身体已经养好了,我……”
“是吗?你看你的脸色这么苍白,都不漂亮了,哪里像是养好了的,听话,快点回去,好好养病,乖。”
梁盼盼用力摇头,她伸手便去夺那只食盒,她以为薛坤不会松手,但是薛坤却放手了,任由她将食盒夺了过去。
“这劳什子也是麻烦,你带回家去吧。”薛坤笑着说道。
梁盼盼脸色一白,薛坤竟然一点都不在乎她这个原配的想法。
他怎么能这样?
花青连忙将食盒接过来,梁盼盼腾出手来,抬手便向薛坤脸上抓来,可是下一刻,她的手便被薛坤抓住,薛坤微一用力,便把她的手扯到自己唇边,在她的手背上印上一吻。
他的双唇冰冷而柔软,不知为何,梁盼盼想起那夜的蛇。
恐怖的记忆再次涌来,梁盼盼双腿一软,跌进薛坤的怀抱。
众目睽睽之下,薛坤毫不避讳,将梁盼盼打横抱起,看向手足无措的花青:“马车在哪?”
花青指向一个方向:“在……在那边……”
薛坤点点头,抱着梁盼盼,大步流星向马车走去。
这里是城门楼,这一幕被无数人看到。
梁盼盼今天乔装改扮,不施脂粉,荆钗布裙,而年轻英俊的官员却在大庭广众下将她抱起,如同抱着一件珍宝。
薛坤知道,今日这一幕必将被很多人牢记,并会传扬到大街小巷,如同当日那个贺新郎的故事一样,为它增添光彩。
梁盼盼还没有缓过神来,便被薛坤塞进马车,薛坤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车把式:“把大奶奶送回家,不要让她中途下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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