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胜走了出去,玉桃还等在屋外,眼神殷切,没有半分不耐,即使她的双腿已经酸沉得犹如灌了铅。
玉桃今日一大早就从客栈出来,在王府外转悠了许久,等了严胜许久,进入王府后又等了许久,可玉桃心中燃烧着希望的火种,只要火种不灭,她就能一直等下去。
“世子让你进去。”严胜冷眼瞧着玉桃脸上的欢欣之色,不禁在心中冷笑。
可怜,真是可怜,陷入黄粱美梦中,连前路是生是死都看不清楚。玉桃若不找来,世子无暇顾及她,她还能有一条生路,现在么,只有死路一条。
严胜传完话却没有离开,随玉桃走进赵仕昆的寝屋,想来赵仕昆还有别的吩咐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玉桃高兴道,“我就知道世子福大命大!”
之前玉桃就一直抱着赵仕昆还活着的希望,在王府附近徘徊,遇到严胜出来办事,她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一两分,方才严胜领大夫进了这间屋子,不久后大夫出来,玉桃心中的预感增加到七八分。直至此时,严胜亲口说出世子要见她,玉桃几乎要喜极而泣了,赵仕昆确确实实活着。
玉桃第二次踏进这间屋子,心情截然不同。第一次是忐忑,这一次是欢喜,她的侧妃之位,她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。
屋里浓郁的脂粉香气被药味取代,玉桃迫不及待地奔到床前:“世子,世子你怎么样了?这么些天没有世子的消息,我担心死了。”
“是吗?”赵仕昆已拢好了衣裳,瞧不出伤在何处,不过他实在虚弱,连说出这样简单的两个字也喘个不停。
赵仕昆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续命的丹药才又一次侥幸地捡回一条命。连着几次下手都没能得逞,赵仕昆怒气难消,只是这气不知道撒在谁身上。
谢瑾窈吗?有玹影在,他动不了谢瑾窈。
玹影吗?玹影根本不是人,是恶鬼,他奈何不了。
恰好玉桃送上门来了,便是现成的靶子。
“是的。”玉桃用力点头,道,“他们都说世子死了,我偏不信,像世子这样的天潢贵胄,命里有劫也定会逢凶化吉。我等啊等,终于等到再次见到世子了。”
赵仕昆眼底一丝动容也无,更别说感情。赵仕昆的目光越过床边的玉桃看向她身后的严胜:“父亲今晚要宴请姚公?”
“是的,世子。”严胜答道,“除了姚公,还有……那一位。”
若非淮安王有要事,这会子该亲自过来守着大夫为赵仕昆诊治,实在是因为夜里的宴会乃重中之重,就连王妃也抽不开身,在筹备宴会。
赵仕昆一个眼神,严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属下知道了。”
玉桃不明白这二人在打什么机锋,一心想留下来侍疾,等赵仕昆痊愈以后,念及她的辛苦付出,说不定会对她另眼相待。玉桃的算盘打得好,却未能如愿。
“玉桃姑娘,请随属下过来。”严胜对着玉桃打了个手势。
玉桃不愿离开:“我想留在此处服侍世子。”
严胜笑了笑,笑意却有些寡淡,道:“世子这里不需要玉桃姑娘服侍,府里丫鬟众多,还请姑娘别浪费世子一片心意。”
一片心意?玉桃闻言,心中微动,转头朝赵仕昆笑一笑,娇娇柔柔地开口:“世子安心休养,我会为世子祈福,祈祷世子早日痊愈,身体康健。”
赵仕昆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,闭上了眼睛。
玉桃摇曳的心神微微一滞,生出了一丝失落,却也没多想,只当是赵仕昆大病未愈心情欠佳,对谁都没有耐心。玉桃收回目光,跟在严胜身后出了屋子。
“这边请。”严胜道。
很快,玉桃又开怀起来,她已如愿进入了王府,眼下严胜应当是听从赵仕昆的指示给她安排住处。来日方长,不用急于一时。
严胜果真将玉桃领进了一间极尽奢华的屋子,随后严胜招来一名嬷嬷并两名丫鬟,道:“给玉桃姑娘装扮起来。”
“是。”三人屈膝,对严胜恭敬得很。
玉桃开心又新奇地在屋子里晃悠起来,手摸摸吐出袅袅青烟的鎏金熏炉,碰碰足有半人高的青山玉雕,再抚抚绣着簪花仕女图的屏风,简直目不暇接:“这就是我以后住的地方么?”
嬷嬷和丫鬟都不苟言笑,并不理会玉桃的询问,片刻后,捧来崭新的衣裙与首饰。嬷嬷嗓子有些粗粝,道:“姑娘随老奴过来梳洗打扮。”
玉桃愣了一下,随即想到自己以后就是世子侧妃,这一身朴素的衣裳确实不够体面,且不说出门,只在府中走动也会丢世子的脸面,忙应道:“有劳嬷嬷了。”
三个仆婢默默伺候玉桃沐浴更衣梳妆,玉桃目睹铜镜中的人一点一点变样,像春日枝头一只花骨朵一点点绽开花瓣,直至完全盛放。
玉桃穿着裙头绣满缠枝花纹的红色襦裙,身披柔软似云雾的大袖长衫,臂挽菱纱帔帛,长发盘起高髻,簪上金灿灿的钿头钗、步摇。那步摇的串珠整整一排足有九条,好似将星辰摘下来串成一串挂在头上。玉桃不由得昂起了脖子,端正了仪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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