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调局核心法医室,一个寻常人绝无权限踏足的地方。
夜明哲靠在门边抱起双臂,看着里面正在操作台前解剖尸体的郑舒。
郑舒微微俯身,专注地进行着最后的缝合。
她穿着白色法医制服,手套上沾着血,却丝毫不显狼狈,反而透着一股近乎艺术家的严谨与投入。
此时的夜明哲已然跟从前截然不同,他也没想到去过那个世界之后,他竟然多了一张角色卡,可以将这张角色卡装备在自己身上,让自己获得角色正常的感情,以及超凡力量。
所以他开始留意到平常根本没有注意过的事情,比如他的直属领导郑舒。
郑舒是个过分美丽的女人,像一株高洁的兰花。
她很少笑,但当她笑的时候,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会漾开一片温柔的光,任何人被那样的目光笼罩,都会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,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、被理解的、被珍视的。
她和任何一个人说话,都会让人觉得她眼里只有你,她会认真地听你讲的每一个字,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她能记住异调局内每一个人,比如前台小姑娘的名字、食堂阿姨家里孩子的年龄、实习生上周跟她提过的烦心事。
和她待在一起,所有人都会觉得世界突然变得柔软了,好像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,因为郑处在呢。
郑舒是异常事件调查局公认的‘万人迷’,近乎诡异的人人都爱她。
她对上恭敬但不谄媚,对下亲和但不逾矩,平级相处时总能找到最舒服的边界感。她从不动怒,从不失态,永远是一副‘我理解你’的模样。
经常有人说,和郑处聊完天,都觉得自己被她拥抱了一下。
但夜明哲感受不到,他除了觉得郑舒美丽之外,只觉得她残忍且危险。
在他看来,郑舒的世界观极其简单,这个世界分两种人,有用的和没用的。
对有用的,她可以是世间最温柔的人。
对没用的,她甚至不会多看一眼。
而那些破坏秩序的人都是‘害虫’,她对害虫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甚至没有厌恶。
她只会把他们清理掉,用最残忍的方式。
就像现在,她处理的那具尸体就是一个被她亲手杀死的害虫。
她也是封灵者,封灵之前是个法医,封印的厉鬼是个入殓师,从那之后,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亲手处理一次害虫的尸体,将尸体内脏一件一件掏空,然后重新缝合装扮,最后再送去火化。
夜明哲耐心地等着,等郑舒直起身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摘下手套,动作优雅地扔进一旁的医疗废物桶,然后才转身看过来。
灯光打在她脸上,冷酷的专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温和与关切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,足以让任何下属心生敬意与怜惜。
夜明哲清晰地感受到了,自己因为郑舒这一个眼神被挑动的情绪。
“夜明哲?”郑舒语气带上了疑惑,“你…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?”
夜明哲垂眸,卸下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角色卡,戴上伪装时那副吊儿郎当的面具,冲郑舒一笑。
“领导,想找你聊个天,方便吗?”
郑舒洗干净手,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甜度很高的饮料,她知道夜明哲嗜甜如命,口袋里永远装着棒棒糖。
“现在是下班时间,这层没有其他人和其他鬼,你想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夜明哲接过饮料,“白天刷新闻,说是国外发现了外星人,我就忽然在想,你说我们要是有能力把这些厉鬼全都流放到外星人的地盘去,是不是我们这里就可以变得干净一些了?不考虑过程,如果真有这个可能,你会这么做吗?”
郑舒眉头皱起,敏锐地察觉到夜明哲这看似胡扯的话里面隐藏的某些东西。
“如果真有这个可能,我会这么做。不怕告诉你,我真的向上层提出过建议,将本国的厉鬼放逐到国外去,可惜违反国际条约和人道主义,被驳回了,我还受了处分。”
郑舒嘴角扬起开玩笑一样的笑容,就好像是真的在跟下属胡扯。
可是夜明哲同样感觉到了,郑舒说的是认真的。
“那要是外星人的地盘跟我们的国家一模一样呢,那些外星人就像外面那些我们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,跟我们属于同一个国家,同一个文化背景,你还会这么做吗?”
“会!”
夜明哲意外于郑舒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“就算是平行世界,那个世界里有另一个郑舒和郑舒的家人,我也会这么做。这个世界的郑舒只为她自己所在的世界负责,剩下的,就是另一个郑舒该操心的事情了。夜明哲,今天的你好像特别的……富有同情心!”
夜明哲哈哈一笑,拧开饮料喝了一口。
他这不是同情心。
身为守夜人,他在奶奶的带领下,第一次去阴间关押恶鬼的醴泉,就看到了那些因为他幼年无知而被他害死的婴灵和怨女。
她们纠缠他讨个说法要个因果,差点让他死在了醴泉,他没办法,又杀了她们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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