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人动作利索,第二日便将铺面的东家约了出来,商议买卖的地点定在西市附近一间茶楼里。
李蕴歌仍旧只带了桂花前往,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淡青衣裙,头上簪了支素银簪子,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武定侯李娘子的气派,看着倒像是药铺的女掌柜。
茶楼的雅间在二楼,临街的窗户半敞着,能看见底下街上人来人往。
詹东家先到半刻钟,是个四十来岁的富态男子,穿着一身酱色绸袍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。见李蕴歌进来,站起身来打量了她几眼,面上客气地笑着,眼神里却带了几分审视。
牙人忙替双方引见了一番。
李蕴歌这才知晓,店铺的东家姓詹,家里做香料生意的,这间药铺原是她家老娘的嫁妆,老娘去世后,这铺子便传到了他手上。
家里人都不懂药材生意,原先请了个掌柜坐镇,后来掌柜年迈,要回乡养老,这铺子就空了下来。詹东家本想在此改经营香料生意,可实在是腾不出手来,索性将这铺子卖了了事。
牙人对詹东家说,李蕴歌是诚心买铺的买家,旁的并未多提。詹东家听了,态度并未变得热络,对着她报了一个数。
李蕴歌听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轻笑道:“詹东家,那铺子我去看过了,格局倒是不错,就是空了一年多,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,后院的围墙也裂了口子,这些修缮起来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詹东家脸上的笑容顿了顿,随即摆摆手说:“这些都是小事,修缮起来不值几个钱。”他看向李蕴歌,“不知李娘子报价多少?”
“一文钱也是钱,詹东家你说是不是?”李蕴歌放下茶盏,报了个数字,比詹东家的报价低了整整两成。
“李娘子,这……”詹东家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,面露难色,“这个价连当年的买进都不够,您总得让我回点本吧?”
李蕴歌笑了笑,“詹东家,您当初入手这铺面是什么价钱,如今长安城的市价几何,您比我更心中有数。就这五六年光景,城南一带新开了多少坊市,西市的人气早被分走了大半。
咱们这铺面虽说是好地段,可毕竟不在主街,不比那当街迎客、人潮如织的旺铺。行情如此,我的报价还算合理。”
“李娘子,话可不能这样说。我这铺子可是从我阿娘那一辈就传下来的,到如今已有六十多年,算是老字号了。”詹东家不认可李蕴歌的说法。
李蕴歌看了他一眼,“说是老字号,可药铺关了这一年多,老主顾早散了,我接过来等于从头做起。再说了,这铺子念头越久,失修的地方就越多,这样算下来,修缮起来便不算一笔小费用了。”
詹东家听她这么说,竟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。
坐在一旁的牙人在心里感叹,他做了十几年牙人,见过讨价还价的,可没见过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,却这么会讨价还价的女东家。
“不成,李娘子报价低于詹某的预期,恕詹某不能...”詹东家欲言又止。
“那请詹东家重新报个数,若是我能接受,咱们就继续谈,若不能接受,我再另寻他处。”李蕴歌的意思很明确,谈得拢就谈,谈不拢她并非一定要在此处开医馆。
詹东家重新打量了李蕴歌一眼。这回的眼神里没了先前的审视,反倒多了几分认真。他重新报了一个数,比方才降了些许,但仍高出李蕴歌出的心里价位。
一个想卖,一个愿买,两人你来我往,磨了小半个时辰,最终各让了一步。
两人商议好的价位,比李蕴歌第一次报价高了些,比詹东家的要价低了一成半,外加詹东家负责修缮屋顶和围墙,修好了验收完毕再交房。
詹东家看向李蕴歌,说了一句:“李娘子好口才,詹某佩服。”
李蕴歌笑着道:“詹东家亦是个爽快人。”说完,她转头看了牙人一眼,“不知长安这边,交易的契书如何拟定?”
那牙人连忙回道:“娘子放心,咱们长安城的买卖契书皆有定式。除写明铺面坐落、银钱数目、交割期限之外,还需列明附属物件、付款方式,若有赊欠亦要注明期限与利钱。若是双方无异议,亦可添上‘如有反悔,罚银若干’的条款。不知您与詹东家是要现银全付,还是分期交割?”
李蕴歌略一思忖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:“自然是一笔清。不过契书上得写明‘地面附属水井、棚架皆随屋转’,再补一句‘此后铺面若有来历不明之纠纷,均由原主理清’。”
詹东家在一旁捻须点头:“理当如此。”
牙人连忙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笔墨和早就拟好的契书草稿,就着茶楼的桌案一笔一划地誊写起来。
契成,双方各自签字画押,趁着天色还早,去了长安县衙门备案。
从衙门出来,詹东家向李蕴歌告辞时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敢问李娘子府上何处?日后若有别的买卖,也好再联系。”
李蕴歌将契书折好收进袖中,“武定侯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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