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军长家里的东西。”杨将军说道，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里，“他老娘留给他的。他随身带了一辈子。”
王然攥紧铜钱，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，带来一阵刺痛。眼眶微红，但他没有眨眼，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最终没有落下。“将军，赵军长的仇我此生必报。”
杨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手掌的重量压在肩头，沉甸甸的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转过身，背对着两人，望向那片漆黑的山林。他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佝偻，却依然像一座山。
夜色中，王然和周指挥带着战士们，踏上了撤退的路途。大家脚步放得很轻，尽量不踩断枯枝。雪地还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在雪地上刻下印记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树枝呜呜作响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。王然走在队伍中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。铜钱的温度渐渐变得和体温一致，不再冰冷。他抬头看了看天空，云层很厚，遮住了星星，只有月亮偶尔从云缝里探出头，洒下一片惨白的光。
周指挥走在前面，时不时回头确认人数。他的呼吸喷出一团团白雾，很快就被风吹散。战士们背着沉重的行囊，脸上涂着黑灰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光。
他们穿过一片白桦林，树干上的斑驳树皮在月光下像是一张张苍老的脸。脚下的积雪没过脚踝，每拔出一只脚都需要费些力气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。
王然摸了摸腰间的短剑，剑柄上的缠绳有些松动。他想起了赵军长牺牲时的场景，鲜血染红了雪地，那种刺眼的红至今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战士们依次踏上冰面。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让人心惊胆战。王然走在中间，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层，透明的冰下是缓缓流动的河水，幽深而寒冷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随着冰层的震动而加速。
过了河，地势开始变得平缓。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山丘，那是边境线的方向。王然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。身后的营地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，只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在远处闪烁，那是杨将军留下的队伍。
“走吧。”周指挥低声说道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呼唤，像是故土的挽留，又像是敌人的逼近。王然没有回头，他知道身后是什么，也知道前方是什么。前方是未知的异国土地，是休整的机会，也是新的开始。
天色渐亮，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雪停了，世界变得格外安静。阳光照在雪地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王然眯起眼睛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脚印在身后延伸，很快就会被新落下的雪覆盖，就像这段历史终将被掩埋，但记忆不会。
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，勒紧了一些。队伍加快了速度，向着北方，向着那片陌生的土地走去。身后的山林逐渐模糊，变成了灰色的剪影。
王然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离别。只要人还在，火种就在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，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，心里默念着赵军长的名字。风雪依旧在吹，但队伍的脚步没有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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