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舟舟喊出名字的瞬间,大地崩裂开来。
熔岩的赤光从土壤中喷薄而出,一道又一道地挤进黑夜,就像强硬地闯入不属于它们的世界,又被更深、更古老的力量撕扯重组,冲天而起。
地动山摇之间,一道巨影从“光门”中缓缓立起。
先是脚掌,流云般的火焰在地上打旋,聚集,体积比装甲车还大。
再是小腿、膝盖、腰部,火焰不断爬升,在焰的身体周围收束成丝绸般的橙红纹理,骨骼膨胀生长,最终直立在整个战场上,抬眼望不到尽头。
空气中布满了高温带来的扭曲,天穹被火光映成一片光幕。
整个百花洲,都被点亮了。
而焰就站在巨灵脚下,依旧张着双臂,一动不动。
管舟舟在几乎能将人烤干的高温冲击之下,一手握剑稳定身形,一手张开,指尖朝向那面无表情站在火焰“台风眼”中的同伴。
霎时间,巨灵脚踝处的火焰“丝线”在她的感召之下向那具肉体凡胎蔓延而去。
焰的皮肤在接触到火焰的那一刻,没有意料之中的无伤、发亮或者其他反应,那有些粗糙的人体就那样发红、流血,最后化为焦黑的壳。
可她身上的烈焰纹却在眨眼间爆发出了管舟舟从没见过的耀眼之光。
“焰!”她喊了一声,感觉口腔中的水汽差点完全被蒸干。
“……舟……退……”张庭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。管舟舟一把扯下外壳已经开始融化的耳机,按照指令拔出巨剑后撤。
与此同时,她的脑海中也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“意识同步开启。”
管舟舟很快就反应过来,这是焰的嗓音,只是语气更机械,像某种游戏的播报。
“你不是猎人,是恐惧者。”
“行走于烈火,撕碎神明的终焰之人。”
这是什么……游戏台词吗?在一条接一条侵袭而来的信息中,管舟舟忍着头疼猜想。
就在此时,她感觉手臂又被人拉了一把,顷刻之间又放开。
她一偏头,杜源州正着银白战甲,手持优雅长剑站在她身边。他正甩着手,黑手套上散发出淡淡的燃烧气味。
她这才发觉,身上的盔甲已经热得要命,而她本人身上的汗水竟没有带来粘腻的潮气。
“跟我后撤。”
管舟舟点头,在杜源州的掩护下,有些脱力地钻进了纪书雯带来的另一扇传送门。
方才还挟着恐怖哀鸣的亡灵巨人在火焰的照耀之下完全显形,其形态跟上午打爆的肉球有些相似,只是具有四肢和较为灵活的行动能力。
可在阿克图里昂面前,它的体量实在是不够看了。
撤回营帐时,管舟舟第一时间掀开帆布门,褪去盔甲,一边配合为她简单包扎降温的军医,一边凝视着她最伟大的作品。
纪书雯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,刚想给她递上新耳机,就被她周身的滚烫激得后退了好几步。
“扔过来!”她的目光停留在火焰巨像上,语气急促。
阿克图里昂——游戏中火神在人间行走的化身——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祂的瞳孔处,只有两团白金色的火焰,像两个横在夜空中的太阳。
而焰那跟两位巨人相比毫不起眼的身体,早已难以靠肉眼捕捉得到。管舟舟只能凭借脑海中那一条紧压着一条的信息判断她还活着。
“烈焰值已满,开启余烬模式,进入燃魂状态。”
“计算杀意值,目前连杀数为零,无额外增益。”
“自我灼烧回血中,预计7分钟后触发‘余烬沉沦’,42秒内进入血热阶段,45秒内进入狂潮阶段,46秒内进入灾厄阶段。”
“准备开启BURN模式。”
焰的声音越来越密,越说越细。
管舟舟也猛然发觉,这哪是游戏播报,分明就是她本人的播报!
焰需要指挥官知道她的身体状态!
她连忙接过纪书雯丢过来的耳机,在听到张庭宇声音的那一刻,几乎是嘶吼着将自己记住的一切和盘托出。
她最引以为豪的巨大魔法,正是焰这个强大到变态的战场武神的引线。
“继续,舟舟,做得好!”不知是被战场本身状况点燃情绪,还是怕她听不清楚,张庭宇的声音也高亢起来。
终于,阿克图里昂动了。
它抬起那如同山脉般的手臂,将焰的意志化为天坠之火。
随后,它向前迈了一步。
大地震颤。
第二步。
风被点燃。
亡灵巨人始终扭动的身体第一次停顿了一下。
第三步。
亡灵巨人体内的哭嚎声戛然而止。
它第一次抬头,无数张脸齐齐凝望阿克图里昂远比它高大的身躯——看向了一个足够杀死它的存在。
在亡灵巨人和阿克图里昂中间,大地下陷了一寸。
平原上也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“挪动”。
管舟舟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那是断弦那边的尸体。
尸体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,开始在泥土和血中蠕动,以肉体绝不可能主动扭出的角度爬行,仿佛被某种钻进去的诡异寄生虫“驾驶”。一部分头尾自发连接成绳,朝阿克图里昂快速移动,另一部分则流向亡灵巨人,在靠近的瞬间被缝合、嵌入和吞噬。
这次不光是血肉,就连盔甲、手枪、弓箭、草还有泥都可以不顾材质、形状,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。
面孔越来越多。
金属浮在肉块外层,各种各样的武器刺破“皮肤”,随着它的呼吸一同颤动。几十条被拉扯到半空的断肢、头颅与泥土混杂着,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螺旋和节奏涌向亡灵巨人空荡的胸腔。
管舟舟登时寒毛直立,失声大叫:“亡灵的心脏!它的心脏长出来了!”
在她嘶吼的片刻,亡灵巨人抬起那条比例诡异得根本不像人类造物的手臂。
然后,按向地面。
杜源州法杖一挥,生理反应般地在营地正前方展开教皇之盾。
没有反应。
亡灵巨人那只大手按在地面上,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一样轻。
“哇——!”
是一声婴儿的啼哭,极其诡异地划破了天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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