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软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半分动摇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心底的寒意压了下去。
“臣女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,那些信,不是临时伪造的。临摹字迹到这种程度,至少需要数月的工夫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暗了暗。
“也就是说,至少在数月之前,就有人开始布这盘棋了。”
萧祯的眸光一沉。
数月之前。
那时候,温软还没入宫。
那时候,安国公府还在京城外的庄子上。
那时候,没有人知道温软会进宫,会成为他萧祯的软肋。
但这个人知道。
或者说,这个人早就预料到了。
不管温软进不进宫,这些信都会被用上。
进宫,是谋逆弑君。
不进宫,是通敌叛国。
怎么选,都是死路。
萧祯的手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
“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像一把刀刃磨过石头,“朕要查清楚,到底是谁在背后执这盘棋。”
谁会这么仔细地临摹她的字迹?
连她自己都忽略的细节,对方竟然一比一地还原了。
这不是临时伪造的,这是有人花了大量时间研究她的笔迹,一笔一划地练过,练到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程度。
温软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。
她抬起头,看向萧祯。
“陛下,”她的声音很稳,但眼底的冷意藏不住,“不是臣女写的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肯定是有人临摹了臣女的字。”
萧祯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心虚,没有慌乱,只有一股近乎凛冽的清醒。
他信她。
从始至终,他信她。
但信归信,信不能当证据用。
他还没有开口,沈景欢已经抢先一步:
“临摹?”她冷笑一声,语气尖刻,“好大的口气!这字迹和你的一模一样,你说是临摹就是临摹?空口白牙的,谁信?”
她上前一步,指着温软手中的信纸,声音越来越急:
“信上写得清清楚楚,傅六和温软里应外合,先杀皇帝,再乱京城!这是白纸黑字的铁证!你安国公府早就和拓跋部串通好了,把刺客放进来行刺陛下,你还敢狡辩?”
温软看着她,目光冷而平静。
沈景欢的急切,几乎是刻在脸上的。
她太想让自己死了。
这份急切,反而让温软冷静了下来。
“长乐公主,”温软开口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你说这些信是铁证,那我问你,这些信,你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
沈景欢一愣,随即梗着脖子道:“这你不必管!”
“不必管?”温软微微挑眉,“一封涉及弑君谋逆的书信,既能从北境送到安国公府,又能从安国公府落到你手里。长乐公主,你一个小小的贵人,手能伸得这么长?”
沈景欢的脸色一变。
温软继续说:“这些信如果真是拓跋部和安国公府的密信,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军国机密。这样的东西,怎么会出现在你手里?除非,是有人故意放到你手里的。”
她的目光从沈景欢脸上移开,缓缓扫过沈婉容。
沈婉容的睫毛微微一颤。
只有一瞬。
但温软捕捉到了。
沈景欢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:“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!字迹和你的一模一样,内容写的是里应外合杀皇帝,白纸黑字明明白白!你现在说是临摹,谁能证明?你自己自然说自己没写过!”
她转身面向萧祯:“陛下!证据确凿,此人谋逆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!”
温软的眸光微微一冷。
沈景欢话里有一个陷阱,她把“字迹相同”和“内容属实”绑在了一起。
字迹确实相同,这一点她无法否认。
但字迹相同,不代表信是她写的。
然而,一旦她纠结在“字迹是不是临摹”这个问题上,就会陷入被动,临摹与否,很难自证。
她需要换一个角度。
温软再次看向沈景欢,语气淡淡:
“长乐公主一口一个谋逆,一口一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。我倒想问一句,你拿到这些信有多久了?”
沈景欢皱眉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温软没有理她,继续说:“如果这些信是真的,那说明你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陛下。你既然知道,为何不提前禀报?为何等刺客已经进了勤政殿、行刺之后,才把信拿出来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、更冷:
“你明知有人要杀陛下,却知情不报,等陛下遇刺之后才拿出来当筹码。沈景欢,这叫什么?这叫见死不救。”
沈景欢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,你血口喷人!”
“我血口喷人?”温软直直地看着她,“那你倒是解释解释,这些信,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?如果是在行刺之前拿到的,你就是知情不报,见死不救。如果是在行刺之后拿到的。”
她的嘴角微微一勾,笑意冰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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