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，有车轮声由远及近响起，楚怀和金苎对视了一眼，同时转过身看向前方。
赵之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持剑向前几步，孤身挡在了大路中央。
很快，那辆宝石点缀、金玉相饰的马车从这条路的转弯处出现，驾车的黑衣护卫面色如铁，看见前方拦路的人影，毫不惊慌，只微微偏头，朝车厢内沉声禀报：“少爷，他们果然来了。”
车厢内，祁客秋抬起血红的眼睛，目光晦暗：“多少人？”
“近两百人。”
祁客秋低头，望向怀中褚思雨苍白的脸。她嘴角还留着几丝血迹，这抹红色映得肌肤越发没有血色。
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去，用指腹轻轻擦去那抹血痕，动作极轻极缓。随即他深深叹了一口气，声音沙哑道：“有些事，躲不开，只能迎上去。”
车外护卫闻声，了然地点了点头，沉声道：“是！少爷！”
车头两匹黑马的蹄子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，距离赵之晏越来越近。
驾车那护卫目光直视前方，缰绳稳稳握在手中，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。
大路中央，赵之晏阔步而立，衣袍被那高马带来的气流吹得向后翻飞。
但他盯着那辆疾驰而来的马车，双目微眯，嘴角那抹冷笑丝毫未褪，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。
这场面看得赵君泽和金苎都怔住了。赵君泽瞪大眼睛，嘴角抽了抽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：“疯子，都是不要命的疯子。”他周围的护卫一时围得更紧了几分。
眼看赵之晏将被马蹄撞上，七星楼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，一支羽箭穿透了赵之晏双脚之前那块青砖，登时四分五裂。
赵之晏却面色不改。
那两匹黑马受惊，同时仰头嘶鸣，前蹄高高扬起，车身剧烈晃动，珠帘玉饰哗啦作响。
驾车护卫面色一沉，当机立断拔剑砍断缰绳。两匹受惊的马朝两侧狂奔而去，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车身安然无恙。
车厢内，祁客秋抱着褚思雨，坐得极淡定。
驾车护卫身形腾空，一个翻身稳稳落在车厢前，袖中滑出一只骨哨，他抓到嘴边立刻吹响。尖锐的哨音撕裂夜空，余音未落，四周屋顶上便传来无数低沉的脚步声——密集、整齐，像暴雨前的闷雷。
不等众人反应，上百道黑影从天而降，无声无息地落在马车周围，将祁客秋围在核心。暗卫们手持利刃，面罩只露出双眼，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。
赵君泽皱起眉，瞪着眼睛，心下一惊——祁客秋的暗卫和赵之晏的暗卫在大昭都可算作精锐部队了，此刻对峙在此，父皇那个多疑性子……
他心中万分焦急，看了看一侧的金苎和楚怀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你们今夜为何来此？”
楚怀还穿着那身红色官服，但他心底担心褚思雨，干脆假装听不到，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局势，金苎闻言震惊地转过头：“三殿下你……”
她脑子里的理智忽然挣扎了一瞬，但最终还是情感占了上风，她有些咬牙切齿道：“褚思雨被你害得进了内狱，身受重伤，现在又被祁客秋控制，你居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叫到此处？！”
赵君泽这时才恍然大悟——这一切都是因为褚思雨昨日被送进内狱之事！
他懊丧地低下头，一副无措之色，在他们面前——一场大战一触即发。
祁客秋身边的人还在不断增加，黑影如潮水般从暗处涌出，无声地填满每一条巷道。
安义躲在暗处，目光一沉，抬手朝七星楼方向打了个手势——
不一会儿，整条长街上便全是攒动的黑影，密密麻麻。
赵君泽站在原处，看看前方赵之晏孤绝的背影，又看看祁客秋那辆纹丝不动的马车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他叹了一口气，终于迈开步子，带着护卫缓缓朝赵之晏走去。
七星楼顶的箭跟着他移动着。
数百人静默对峙。耳畔只剩三种声音——火把燃烧的哔剥声，夜风穿过巷口的呜咽声，以及赵君泽与护卫脚下细碎的脚步声。
半晌，赵君泽终于站在了赵之晏身后，他看着身前的背影，又侧目望了望远处那辆马车，嘴唇动了几次，终究没发出声来。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——
一个是他亲弟弟，一个是他亲表弟。
他此刻必须承认，他一直以来都在忌惮赵之晏那股“疯”劲儿——这人当年去边关时才十六岁就敢孤身潜进敌营杀敌军将领，什么悬崖峭壁以少攻多、带兵屠城更是不在话下。
此人回到上京后，又一向能把父皇派下的每个任务都完成的天衣无缝，杀人、贬官、抄家、诛九族、凌迟……只要父皇敢说，就没有他不敢干的。
如果只论个人实力，他其实是有些怕赵之晏的……
毕竟他十六岁时，还一心想着做个画师，抱着一堆笔墨纸便游船下江南去了，什么杀人放火，他一概是不敢的……
那个祁客秋更是个狠角色，十五岁时便通过了父皇设下的暗卫历练任务，在暗卫营能打能杀就算了，回到祁家，竟还能靠着出色的学习能力，十八岁便接下了祁老爷的生意和家产，还能把这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……
这两个怪物！
他欲哭无泪，终还是张了嘴：“你们要造反吗？当年老大老二的昭华门之变，老四老五的朱雀街之乱也不过是四百、五百的精锐兵力……”
此话一出，楚怀和金苎面色一凛，两人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——祁客秋身后那条长路，以及路两侧的屋顶上，黑影攒动，粗略一数已有三百余人。
而身后的七星楼上下，楼门前，赵之晏的人马亦黑压压一片，少说也过了三百。
更暗处，不知还藏着多少。
姐弟俩对视一眼，同时倒吸一口凉气，满脸担忧。
赵之晏却像没听见赵君泽的话，持剑直指那辆马车，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：“把她交给我，今日之事我且不和你计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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