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文霖和璟才来说,将来的新主母,该行的礼数一分不能少。
可到底一起待久了,心里头还是更认乐雅。
当差的人,心也不是石头做的。
薛濯斜眼扫了他一下。
“行啊,这主意倒挺妥。”
她老嚷着想出门,八成是闷在院子里太久了,拉出去透透气,没准儿还能活泛点精气神。
薛濯一回府,就惦记着把这事告诉乐雅。
乐雅一愣,眼睛睁得圆溜溜的,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也跟着顿了半拍。
“大公子?您……怎么突然?”
薛濯嘴角一扬,眼神懒洋洋的。
“不乐意?”
乐雅飞快眨了眨眼。
“倒不是不乐意……可奴婢这身份,怕不合规矩。再说,奴婢连马鞍都没摸过,更别说打球了。”
薛濯瞧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光,心里明镜似的。
“有我在,你只管跟紧我,别走丢就行。”
乐雅仰起小脸,眼睛弯成月牙,乖乖点头。
薛濯一看她这样,心口一热。
莫非她终于想通了?
愿意留在这儿,好好跟着自己?
他却没留意,真要是心里装着他,怎会听说他今天去了柳家,连问一句都不问。
乐雅压根不在乎薛濯去柳家干啥。
就算人家真在谈聘礼、挑日子,那也跟她八竿子打不着。
她面上温顺,是盼着他少提防自己一点。
对她来说,这才是正经事。
可等薛濯开口说今儿晚上你睡我屋里,乐雅还是身子一僵,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“大公子,奴婢还没好利索呢……要是过了病气给您,可就坏了。”
薛濯盯着她涨红的脸,挑了挑眉。
“我身子骨,是豆腐做的?”
这话一出口,乐雅就没辙了。
他摆明了就是那意思。
她寻思着,顺着他点,兴许还能早些完事、早些歇下。
偏偏薛濯最吃这套。
平时端着架子,一见她软乎乎地依过来。
最后念着她嗓子还哑着,只折腾了一回。
乐雅眼皮直打架,困得只想一头栽进枕头里。
薛濯一手托着,忽然咦了一声。
“你这儿……怎么比从前鼓多了?”
乐雅猛地清醒,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。
她最近换小衣时就觉勒得慌。
之前还琢磨,是不是自己想多了,又或者新裁的小衣尺寸量错了。
这会儿听他亲口说出来,恨不得原地化成烟,直接飘出窗子去。
后背传来薛濯一声低笑,拖得又慢又长。
听得人脚趾都蜷起来了。
帐子一落,屋子里静了。
只剩两人均匀的呼吸声,渐渐沉入梦乡。
春一来,草长了,树绿了,日子嗖嗖地往前蹽。
连着下了好几天细雨。
乐雅和趣儿闲着没事儿,就搬两把小凳子坐在屋檐底下。
雨珠子噼里啪啦敲在叶子上,像有人轻轻弹琵琶。
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。
可乐雅心里头,却越来越亮堂。
三月刚过半,国公府和柳家就把八字帖子互相递了。
这事儿,等于拿大锣一敲。
薛濯跟柳如轻的婚事,铁板钉钉,没跑了。
府里上下都透着一股喜气。
主子们一高兴,赏钱哗哗撒,底下人领得手软。
尤其集福堂那边。
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,丫鬟婆子走路都带风。
闲云院却安静得像没这回事儿。
文霖和璟才只认薛濯一个人。
管他娶谁、纳谁,都当看不见,照旧扫地、递茶、守门,面无表情。
反倒是田妈妈和趣儿,接连过来拍拍她肩膀,劝她想开些。
田妈妈拉她手说:“大公子迟早要娶正妻的。我可是看着你从浆洗房一路跟到他身边的,只要你稳得住,往后在他屋里,总归有你一碗饭吃。”
乐雅听了,只微微一笑,点点头。
“妈妈说得对。只盼大公子别哪天瞧我烦了,把我随手打发了才好。”
田妈妈见她眼神清亮,以为真想通了,心也跟着落了地。
也就趣儿瞧得出来,她眼睛底下藏着东西,不痛快。
“哎哟,这山茶怎么蔫成这样?”
趣儿抱了几盆被雨泡塌了的山茶往檐下挪。
乐雅一见就皱眉。
她最稀罕山茶。
趣儿懂她心意,平日伺候得比自己头发还上心。
谁料倒春寒猛地一抽,花根松垮垮的。
土全散了,叶子耷拉着,跟丢了魂似的。
趣儿蹲下扒拉几下泥,又摸摸枝条。
“别急,多数能救回来。”
乐雅蹲在旁边,盯着那几盆病怏怏的花,突然愣住了。
看着看着,就看见了自己。
俩人挽起袖子,用小铲子挖新土,一点一点扶正花茎。
再小心埋回去,手指沾满湿泥,也顾不上擦。
乐雅捏住一根细弱的枝条,轻轻托起,另一只手缓缓覆上松软的新土。
趣儿把散落的残叶拾起来,放在手心里吹掉浮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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