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招娣呼出一口气：“那就好，我可不想变成杀人凶手。”
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，指着角落里的麻袋说道。
“那些是今天要烧给沈小姐的纸钱，我特意把它们都折成了元宝，你顺道带去灵堂烧了吧。”
郭招娣迟疑地道：“可昨天你不是让我们去义庄的东南西北四个角烧纸钱吗？今天怎么忽然换位置了？”
“这是道长的吩咐，你问我我也不明白，你只管照做就行了。”
柳生不耐烦地摆摆手，做出赶人的动作。
郭招娣闭上嘴不再多问，她一手拎着食盒，一手提着麻袋，大步走出灶屋。
很快她来到灵堂，她将柳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虞无梦。
虞无梦打开食盒看了看，不仅有肉有菜，还有一壶酒，她不由得笑了起来：“准备得还挺丰盛。”
再丰盛也不能吃，郭招娣低声问道：“要怎么处理这些饭菜？”
“挖个坑埋了吧。”
郭招娣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拿出一把小刀，这是她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，每次去外面接私活的时候，她都会随身带着它以防万一。
她用小刀在院子的角落里挖了个洞，然后将饭菜全部倒进去，再盖上泥土和草皮。
等她回到灵堂的时候，看到虞无梦将一块绿豆糕递给了吴阿婆。
“谢谢你。”吴阿婆很是感激。
郭招娣也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块面饼，她掰下来一半递给吴阿婆。
吴阿婆忙说：“我有绿豆糕就够了。”
郭招娣把脸一沉：“你看不起我啊？”
“没有没有！在噩梦世界里食物是很珍贵的，你留着自己慢慢吃吧，我一个老太婆真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你放心，剩下的面饼够我吃四天了，如果四天之后我还没能离开这里，这些面饼留着也没啥用了。”郭招娣一边说着，一边强行将半块面饼塞进吴阿婆的手里。
吴阿婆一手拿着绿豆糕，一手拿着半块面饼，忍不住感慨道：“你们都是好人。”
像她这种走路都需要拐杖的老太婆，对其他入梦者而言就是个累赘，可面前这两个小姑娘不仅没有嫌弃她，还一直带着她找线索。
虞无梦提醒道：“快吃吧，免得等下被柳生看到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，迅速解决掉晚餐。
郭招娣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，三人轮流喝水解渴，随后打开麻袋，将里面的纸元宝全部倒出来。
虞无梦第一次见纸元宝，她感到不解，死去的人真能收到这些东西吗？
吴阿婆拿起一个纸元宝仔细地看了看，道：“这纸元宝看起来有点厚，应该是两张纸叠出来的。”
郭招娣直接将一个纸元宝拆开了，发现真是两张纸叠在一起折出来的，外面那张是黄色的长方形纸钱，里面那张是普通的白色宣纸。
虞无梦也拆了一个纸元宝，发现这个纸元宝也是由一黄一白两张纸叠起来的。
她不懂这种情况是否正常？但她没有直接问出口，而是看向吴阿婆和郭招娣，见两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，便猜到纸元宝应该无需用到两张纸，眼下这种情况显然是不正常的。
昨天虞无梦烧的就是黄色纸钱，与面前这张一般无二。
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张白色宣纸上。
纸上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
虞无梦凑近仔细地闻了闻，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气味。
难道是她多心了？
不，虞无梦很相信自己的直觉，柳生特意在黄纸钱里面夹带一张白色宣纸，肯定是有意图的，否则他不可能多此一举。
她又接连拆开三个纸元宝，全都是用一黄一白两张纸叠起来的。
她翻来覆去地观察白色宣纸，始终未能发现异常，最后她把心一横，伸出舌头在纸上飞快地舔了一下。
见状，郭招娣和吴阿婆都吓了一跳。
郭招娣惊道：“你都不知道纸上有什么就敢去舔，你就不怕被毒死吗？！”
吴阿婆赶紧打开腰间挂着的红色布包，从中取出一颗红色的丹药：“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？我这里有一颗化毒丹，只要不是特别要命的剧毒，吃下它都能得到很大缓解。”
虞无梦砸吧着嘴一边回味一边说道。
“你们别担心，我没事的，这纸的味道有点甜。”
吴阿婆见她确实没什么异样，这才将丹药塞回红色小布包里。
郭招娣放下心来，目光再度落在白色宣纸上，她也伸出舌头在纸上舔了一下，确实有点甜。
“好像是蔗糖的味道，应该是用蔗糖兑水后，再涂抹到了纸上，可柳生为什么要这样做啊？”
虞无梦心中一动，有了个猜测。
她走到香案旁，将白色宣纸放到烛火上，小心翼翼地烘烤。
片刻过后白纸上逐渐显现出褐色字迹。
果然，糖水原本无色，但遇高温会产生焦糖化反应。
三载空庭独守门，君来一顾即销魂。
已知此命轻如纸，犹愿纸灰随玉人。
最后“随玉人”三个字似乎是被反复描摹过，字迹几乎要戳破宣纸。
即便虞无梦古文水平有限，也能看出这是一首情诗，显然是柳生特意写给沈小姐的。
郭招娣和吴阿婆也凑了过来，两人看到纸上的字都很意外，随即郭招娣将自己手里拿着的那张宣纸也放到烛火上烘烤，片刻后又一首诗显现出来。
前夜梦君来义庄，黄裙沾露立门前。
低声问我何时葬，我道无眠夜更长。
君笑不答回眸望，醒是枕畔全无香。
唯余石缝干枯叶，半是春心半是霜。
郭招娣看得直翻白眼，这写的是柳生晚上做春梦梦见沈小姐的事，那小子居然把这种事写成情诗，用词还相当露骨，还要将它烧给沈小姐本人，臭不要脸的玩意儿！
吴阿婆也忍不住皱眉：“沈小姐是大家闺秀，应该不会喜欢这种诗吧。”
虞无梦眯起眼：“或许这就是柳生想要达到的效果。”
四条禁忌之中的第三条，就是忌灵前不敬。
写这种充满意淫幻想的诗给沈小姐，显然是对沈小姐的不敬，一旦她们真的将这些纸元宝烧给了沈小姐，就会触犯第三条禁忌导致死亡。为了不被她们发现，柳生还特意用蔗糖兑水写字，并将它们藏入纸元宝中。
只是，柳生为什么要陷害她们？
难道他已经被诡魇操控，成为了诡魇的爪牙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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