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时玥上下打量着贾仁,看着他一身装扮,倒是跟陆淮舟从前的模样相差不大,看来他确实是花了心思。
她就站在一旁,也不说话,静静地看着贾仁的表演。
张云画抬眼一瞧,先是愣了愣,随即激动地嘴唇哆嗦着。
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:“你……你是淮舟?”
宋华晖也僵在原地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淮舟,你还活着?”
他踉跄着往前挪了几步,一把攥住贾仁的肩膀,老泪纵流。
他声音颤抖:“太好了!老天保佑,你真的回来了!”
贾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心头一喜,暗道这戏算是成了大半。
他立刻佯装激动:“爹,娘,是我回来了。”
张云画早已泣不成声,拉着他的手不肯放,上下打量着:“这些年你去哪了?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。”
贾仁适时地叹了口气,眉头拧成一团,露出几分苦楚:“说来惭愧。当年在战场上,被敌军一刀捅在胸口,原以为必死无疑,没成想那刀偏了几分,才没伤及性命。”
他停了一瞬,又道:“后来被个路过的老汉救了回去,养了大半年才捡回条命,可脑袋却被打坏了,前尘往事全忘了,就跟着老汉在乡下种地糊口。”
他见老两口满脸心疼,叹气道:“直到前些日子摔了一跤,后脑勺磕在石头上,倒把记忆磕回来了,一想起你们,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。”
这话编得有模有样,他怕二老不信,还特地撩起后襟,露出背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。
贾仁声音哽咽道:“这些都是当年留下的伤,爹娘你们瞧……”
宋华晖娘哪见过这阵仗,只当是儿子九死一生的证明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张云画抹着泪,心疼地摸着他背上的疤:“苦了你了,我的儿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,什么都不重要了。”
宋华晖也抹了抹眼泪:“能活着回来,便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贾仁见二老全然信了,嘴角微微勾起。
他打量起四周,很快将目光放在站在角落的宋时玥身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,摆出几分愧疚又温和的模样:“你便是宋时玥吧?这些年,辛苦你替我照顾爹娘了。如今我回来了,往后有我在,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。”
宋时玥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,闻言只是微微勾了勾唇,没接话。
她上前一步,上下打量着他,像是在看一件稀奇物件。
“你说你是淮舟?”宋时玥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。
贾仁被她看得有些发毛,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点头:“正是。怎么,你不信我?”
“我倒还真看出些问题。”宋时玥双手环胸,极其自然道。
贾仁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,可转念一想,又定了定神。
他早打听清楚了,宋时玥与前夫成婚当日便被拆散,拢共没见过几面,哪里会知晓前夫的底细?
定是故意炸他!
这么一想,贾仁反倒挺直了腰板,脸上露出几分委屈:“宋时玥,你这话可真让我寒心。我知道你受了苦,可我……”
“那你左腰侧的月牙形疤痕,怎么没了?”宋时玥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,淡淡抛出一句话。
话音刚落,满室瞬间鸦雀无声。
宋华晖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猛地回过神来。
是啊!
淮舟三岁时在灶房玩,被滚烫的铁锅沿烫了一下,左腰侧留下个月牙形的疤,几十年都没消过,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?
“是啊,”张云画也反应过来,眼神里的温情褪去,多了几分审视,“你那疤痕呢?”
宋华晖更是直接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去掀贾仁的衣襟:“让我瞧瞧。”
贾仁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慌忙捂住腰腹,连连后退:“爹,娘,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
“少废话,让我看看!”宋华晖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贾仁被逼得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任由他掀开衣襟。
宋华晖伸手摸了摸他左腰侧的皮肤,光滑一片,别说月牙形的疤,连个浅印子都没有。
他猛地缩回手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张云画的声音也带上了颤音。
贾仁眼看瞒不住了,额头上渗出冷汗,支支吾吾地辩解:“那是在战场上被箭划伤了,疤痕被新肉盖住了……对,是淡了,时间久了就看不清了。”
“淡了?”张云画踉跄着后退一步,眼神从方才的狂喜彻底转为失望,甚至带上了几分愤怒,“你当我老糊涂了吗?”
张云画愤怒道:“那疤是深可见骨的烫伤,便是皮肉翻过来重长,也断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无!”
张云画质问道:“你到底是谁?为何要冒充我儿!”
“我真是淮舟啊!爹娘,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?”贾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可声音里的底气已渐渐消散。
“够了!”宋华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跳。
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贾仁的鼻子骂道:“我们是太想儿子了,才被你这骗子钻了空子!”
“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,竟敢拿我儿的名头来骗我们!”
“赶紧滚,再敢胡言乱语,我就报官抓你!”
贾仁见戏彻底穿了,也没了伪装的耐心,脸上露出几分痞气,却还嘴硬:“哼,你们以为那死鬼多金贵?要不是看在……”
“闭嘴!”宋时玥厉声打断他,“我爹娘容你撒野,我可不会。”
“春喜,把他给我赶出去!”
一旁的春喜早已按捺不住,抄起门后的扁担就要上前。
贾仁见状,哪还敢多留,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跑,连滚带爬地出了门。
屋内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下宋华晖娘沉重的呼吸声。
张云画捂着脸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心里是空欢喜一场的失落与痛心。
宋华晖背着手,望着门口的方向,肩膀微微颤抖。
宋时玥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娘的背,柔声说:“娘,别难过了。这种骗子,不值得咱们动气。”
宋华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眼眶通红:“是爹糊涂,是爹太想淮舟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时玥柔声道,“我也想他。可咱们得好好活着,不能让这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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