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,可行,这套技术,咱们等了多少年了?拿矿产换,值。”
“值个屁,矿产是啥?是命根子。今儿换了技术,明儿他还得换别的。这口子一开,就堵不上了。”
“那你说咋办?技术摆在跟前头,不要?”
“要,可不能这么个要法。”
俩人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压不倒谁。
部长坐在主位,半晌没作声。
吴松阳坐在一旁,也没插话。
杨兵候在末了那个位子上,把这帮人的话,一句囫囵咽进肚里头。
争的是该不该换。
可争来去,都没抓着根上。
技术换矿产,亏就亏在一锤子买卖,学不会,技术就是别人的生命咱拿了图纸,没人教,照样炼不出钢来。
得把人留下。
得让他派人来,手把手地教,教到咱自个儿能上手,这才算把根扎住了。
部长开了腔,“都别争了,矿产,可以给。”
那个反对的副部长,张了张嘴。
部长抬手压下去。
“可不能白给,咱给矿产,他不光得给技术,还得派专门的人,来咱厂里头,手把手地教。教到咱的工人能独个儿上手,他那帮人才能走。”
屋里头静了一瞬。
那个争着说可行的副部长,先点了头。
“这法子稳,留住人,技术就跑不了。”
那个反对的,琢磨了半晌,也松了口。
“成,这么个换法,不亏。”
会议室里头。
部长把这套条件,原本,递给了那高卢领导。
翻译一句一句地传。
那高卢领导听完,背着手,琢磨了好一阵,他跟身边的随员咕噜了几句,又扭头瞧了坐在两侧的部里头领导。
末了,他冲翻译点了点头。
翻译转过身。
“这位先生说,可以,他们答应派技术人员过来,留驻教学,教到贵国的工人能独立操作为止。”
这话一落,屋里头那帮领导,一个个把腰板松了下来。
部长站起身,伸出手。
那高卢领导也站起身,两只手握了上去。
翻译在中间来回传话,一桌子人,脸都舒展开了。
杨兵站在末了那排,把这一幕,瞧得真真的,成了。
矿产换技术,还把人留下,这一趟,没白跑。
往后那帮高卢国的技术员一来,他这个革委会副组长,正好顺理成章地往跟前头凑。
考察团离厂那天,厂门口又是一字排开的小汽车。
那高卢领导上车前头,扭头跟翻译说了句话。
翻译转过来,冲着吴松阳和杨兵。
“这位先生说,贵厂招待周到,他很满意。往后合作,还要多打交道。”
吴松阳客气地点头。
杨兵也欠了欠身。
车门关上,车队顺着大道,缓缓开远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越发平稳,这一天,杨兵正在上班。
“杨组长,您媳妇来了!”
张山一头撞进办公室,话都没说囫囵。
杨兵把笔搁下。
媳妇。
江娆这时候摸到部里头来,准不是来串门的,她平日里头沉得住气,能撵到这衙门口来,家里头八成出了岔子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传达室候着呢,瞧着脸都白了。”
杨兵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。
传达室里头,江娆站在门边,瞧见杨兵进来,她快走两步迎上去。
“出事了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
杨兵把门一带,把外头守着的人挡在外头。
“慢点说。”
“二叔家的杨明,在学校里头,叫红小将给抓了。”
杨兵的脚顿了一下。
杨明。
二叔家那个老二,今年才十五。
“咋抓的?”
“说是……说错了一句话。”
江娆把嗓门压得极低,“具体的,二婶在家里头哭,说不囫囵。我寻思着,这事耽搁不得,就先来寻你了。”
杨兵把这话听进肚里头。
说错话。
这年月,说错话三个字底下,压着的是泼天的祸事,轻则游街,重则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走,回家。”
杨兵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褂,朝楼上喊了一句。
“张山!跟樊组长说一声,我家里头有急事,先告半天假!”
四合院。
院门还没推开,里头哭声就漫出来了。
杨兵一脚踏进堂屋,瞧见二婶刘翠瘫在凳子上,鼻涕一把泪一把,李秀梅在旁边劝着,劝了半晌也没劝住。
“兵子!”刘翠瞧见他进来,腾地从凳子上弹起来,扑过去就要跪。
杨兵眼疾手快,一把把她架住。
“二婶,您这是干啥。”
“兵子,你救明子!”
刘翠的手抓着他的胳膊,抓得生疼,“他还是个孩子,他懂个啥!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不活了!”
杨兵把她按回凳子上。
“二婶,您先消停一下。把话说清楚,明子到底咋了。”
刘翠抹着脸,话里头三句带两句哭腔。
“今儿晌午……学校里头来人报信,说明子叫红小将关起来了。说他……说他犯了大错。我跑去学校,门都不让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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