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娟径直走到办公桌前，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，偏头对那位女工作人员笑了笑：“于姐，你先去忙别的吧，这边我来处理。”
女工作人看了看程曦，又看了看孙娟，犹豫了一下：“可是......”
“袁主任说让我来处理成绩复查的事。”孙娟打断她，语气轻飘飘的，“你先去忙吧。”
于姐一听“袁主任”三个字，脸上的犹豫立刻散了。
再说这复查的活儿本来就是烫手山芋，考生闹起来又哭又嚷的也不是头一回，她巴不得有人接手。
她立马站起来把桌上的档案袋往旁边挪了挪：“行，那你来。这位同志，你跟孙同志好好说，有什么不清楚的问她就成。”说完端着搪瓷缸就往外走。
办公室里就剩两个人。
孙娟在椅子上坐下来，也不急着说话，先翻开文件夹看了两眼，又合上，这才抬起眼看向程曦，眉梢微微一挑：“你要核查分数是吧。行，准考证拿来。”
程曦面不改色，从挎包里掏出准考证放在桌上。
孙娟接过去看了一眼，又放下：“介绍信呢。”
程曦拿出介绍信。
孙娟的指尖在介绍信上点了点，又抬起眼皮：“身份证。”
程曦把身份证也放上去。
孙娟顿了一下，又让她把报名时的证明信也拿出来。
程曦翻了翻挎包，证明信也带了。
她前世办了太多手续，每次出门都会把能带的证件全带上，这辈子这个习惯也没改。
连着拿出四五样，孙娟的脸色终于有点挂不住了。
她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排证件，一样不缺，全摆在她面前。
她原本打算在这些材料上做文章，哪怕程曦少带一样，她都能名正言顺地把她打发回去。
可现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，她连个找茬的缝都找不到。
程曦平静看着她：“请问还需要别的东西吗？”
孙娟没什么好气地瞥了程曦一眼，把证件往旁边一推：“不用了，填个表吧。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，复核归复核，只能让我们工作人员帮你查一下分数有没有登记错，卷子你是看不到的。”
她心里打定主意，就算程曦手续齐全，只要自己守在这里，就绝不可能让她查到卷子。
程曦拿起那张表格扫了一眼，没有拿笔。
她抬起眼，看着孙娟：“同志，你说复核只能查登记不能看卷子，这条规定是哪份文件里的？我想看一下原件。”
孙娟脸上的神情顿了一下。
根本没有这条规定，她只是想用这套说辞把程曦挡回去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冷了几分：“这都是考务组的工作流程，你按流程填表就行了。”
“既然没有文件规定，那我要求调阅原始试卷，核对笔迹。”程曦把表格推回去，声音平静，“我的分数跟我笔试的实际答题情况差距太大，我需要确认卷子到底是不是我的。”
“调卷？”孙娟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，声音拔高了半分，“你以为调卷是你说调就调的？管档案的同志今天不在，要调卷得等下周。”
程曦语气也硬了几分。“管档案的同志不在，那他的工作现在由谁代管？你刚才说袁主任让你来处理复查，那代管档案的人你应该知道。麻烦你告诉我，我自己去找。”
孙娟被噎在原地，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。
她刚才是打着袁主任的旗号把于姐支走的，现在程曦反过来用同样的逻辑将她一军。
她张了张嘴，一时竟接不上话。
不过孙娟也只是愣了片刻，很快便露出一抹冷笑，狠狠合上文件夹站起身：“行，你要见代管档案的人是吧？我去帮你找。你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说完转身就往外走，脚步又快又急，反手把门带上，嘭的一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她在门口站了一瞬，嘴角撇了撇，哼，查卷子？
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吧，等到天黑也不会有人来的。
程曦站在桌前，心里憋着一团火，又觉得有些可笑。
孙娟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把自己晾在这里撒手不管。
可是她这一走，不就等于不打自招。
如果不是心虚，何必把她晾在这儿。
程曦心里更加确定，自己笔试只拿到十三分这件事，绝对和孙娟脱不了干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正打算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，走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不紧不慢。
程曦侧头看过去，只见高远从走廊那边走过来，手里还拿着几页考核记录。
他看见程曦站在走廊里，脚步顿了一下：“程曦同志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程曦苦笑了一下：“我来复查成绩。”
她朝公告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笔试成绩出来了，我考了十三分。跟我实际答题的情况差得太多，想调原始卷子出来核对笔迹，结果负责的人刚才把我一个人晾在这里。”
高远眉头皱了起来：“十三分？”
他看过她实操考试的操作，那手法干净利落，连市医院的护士都未必有她利索。
笔试能考出十三分来，简直离谱。
高远又扫了空荡荡的办公室，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人就这样晾在这儿，门一锁就不管了，简直太肆无忌惮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递给程曦：“你先把复核表填了。我正好要去找考务组的负责人签字，填好后跟我一起去。”
程曦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刚才还觉得被晾在这儿无计可施，转眼就有人愿意带她直接去找考务组的负责人。
她拿起笔，刷刷几笔填完表格：“高医生，太谢谢你了。”
高远看着她刚才还像霜打了的茄子，这会儿一下子精神起来，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：“不用客气，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他等她填完表格，拿起来扫了一眼，便转身往楼梯口走去。
程曦攥紧挎包带子，快步跟上。
上到二楼，高远在一间挂着“考务主任办公室”牌子的门前停下来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。
高远推开门。
办公室里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，头顶的头发稀疏得盖不住泛亮的头皮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正是袁主任。
他旁边站着孙娟，手里还抱着个文件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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