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秀兰这一嗓子嚎出去,刚才散了场的村民们又三三两两地围了回来。
榕树底下重新聚起一圈人。
秀莲嫂子赶紧上前一步,挡在李静前面:“婶子,你这是干啥。李静这次回来是跟着部队下乡来义诊的,给咱们村的人看病,一分钱没收。你怎么能这么骂她。这位程大夫也是,人家大老远从部队卫生院跑来给咱们看病,你一张嘴就说人家资本家小姐,这也太伤人了。”
“呸!”吴秀兰一口唾沫啐在地上,指着秀莲的鼻子骂,“你少在这儿充好人。你知道这个资本家小姐对我和我闺女干了什么事吗?上次在家属院她逼我签了什么狗屁保证书,让我不许找自己闺女要钱。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?我一个当娘的找自己闺女要钱,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管?李静你也是,吃里扒外的东西,居然跟着这么一个玩意来往,还不赶紧跟她断了!”
村子里一些刚刚被程曦看过病的村民听到吴秀兰这样骂程曦,纷纷站了出来。
那个孩子噎着的年轻媳妇第一个开口:“秀兰婶子,你怎么能这样说话!程大夫刚才可是救了我家娃的命!你说人家资本家小姐,你见过哪个资本家小姐能救人命的?”
拄拐杖的大爷也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,往前走了一步:“就是!我这老寒腿疼了好几年,程大夫两针下去就利索了。人家大老远从部队跑来给咱们看病,一分钱没收,你还在这儿骂骂咧咧!”
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也跟着说:“而且刚才程大夫给我家娃看病的时候,李静一直在旁边帮忙,搬东西扶人。你当娘的就算跟闺女有矛盾,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乱骂人!”
吴秀兰脸上那点胜券在握的得意裂了一道口子。
她环顾四周,那些平时跟她一起唠嗑搓麻的本村村民们,怎么都向着程曦说话。
她心里那股火蹭地蹿上来,嗓门更尖了:“你们怎么回事!我们可是一个村的!你们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!”
“一个村的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。”拄拐杖的大爷慢悠悠地说,“人家程大夫大老远跑来给咱们看病,谁好谁坏,我们心里有杆秤。”
村民们纷纷点头。
程曦见大家伙都替自己和李静说话,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
她朝周围的乡亲们弯起唇角:“谢谢各位叔伯婶娘。今天义诊的时间虽然不长,但能帮到大家,我这趟就没白来。”
她说完,目光转向吴秀兰:“婶子,天色不早了,我和李静还要赶回卫生院报到。没有什么事的话,我们先走了。”
说着拉起李静的手腕,转身就要往村口走去。
吴秀兰愣了愣,胸腔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,她怎么也没想到程曦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走人。
她好不容易在娘家村口堵到人,就这么让她们走了?
绝不可能。
宝根的彩礼虽然凑够了,可结婚还要摆酒,还要给女方家送节礼,哪样不要钱?
她手头空空,愁得都睡不着觉。
今天非得把钱要到手,把那张保证书撕了,让李静跪下来认错不可。
她几步冲上去,张开胳膊挡在两人面前,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泼辣:“想走?没门!李静你这种不孝的东西,放在以前是要浸猪笼的!今天你要是不把保证书撕了,不把之前欠的钱还上,就休想出李家庄!”
李守田从身后抄起一根扁担横在路中间:“在家属院我不敢打你,可这是在李家庄,老子教训自己闺女,谁也管不着!”
吴秀兰气焰更嚣张了,叉着腰往前逼了一步:“对!把她抓回去!让她跪在祖宗牌位前认错!什么时候把钱拿出来,什么时候撕了那狗屁保证书,什么时候放她走!”
程曦上前一步,把李静往身后挡了挡,目光越过那根横在路中间的扁担,落在吴秀兰脸上:“婶子,保证书是当着家属院各位嫂子的面签的,白纸黑字,按了手印。你说撕就撕?上次你拿中药装农药逼着李静要钱,不给钱就当着一巷子人的面说要喝药,是你自己开价两百块,签了字再不来要钱。现在拿到钱了又反悔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她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还有这些年,你们隔三差五来家属院找李静要钱,盖房子找她要钱,买猪崽找她要钱,宝根娶媳妇更要钱。她连件新棉袄都舍不得做,冬天棉袄袖子磨破了还在穿,钱全给了你们。家属院里谁不知道这些事?”
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。
“吴秀兰只说李静不认爹娘,可没说还干过这种事啊。拿中药装农药逼闺女要钱?这是人干的事?”
“啧啧啧,我一直以为李静就是抠门不给钱。”
“娘诶,就她这德行还好意思骂别人。”
“也不知道她这招跟谁学的。”
那个报信的王婆子站在人群里,脸色青了青。
吴秀兰拿中药拿中药装农药就是跟她学的。
吴秀兰见村民们都在替程曦和李静说话,脸涨成了猪肝色:“你们懂什么!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?你们怎么这么容易被她骗!”
李守田把扁担往地上狠狠一杵:“对!你们到底帮谁?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!”
那个年轻媳妇立马应道:“婶子,程大夫和李静是来给咱们村做义诊的,你拦着人家不让走,还拿扁担吓唬人,这说不过去吧?你还是让开路,让人家先回去。”
拄拐杖的大爷直接伸手就要去夺那根扁担:“李守田,你把扁担放下!在村口拦路打人,你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吴秀兰见势头不对,往后退了两步,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慌乱,又从慌乱变成了凶狠。
她猛地从李守田手里抢过扁担往地上一摔,指着那群往前凑的村民尖声喊道:“我看你们谁敢!我吴秀兰在这个村里活了大半辈子,谁不知道我是什么人!今天谁敢动我们一下,我明天就去谁家门口躺一天!”
她转头朝李守田吼道,“去,把宝根叫过来!让他把跟他玩的那几个也叫上!我倒要看看,今天谁能把她们带出这个村!”
村民们被她这副疯癫的架势镇住了,刚才还往前凑的几个妇人面面相觑,脚步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。
吴秀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,她要真躺到谁家门口闹,谁受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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