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锈的铁丝在木门栓上用力刮擦。
“娘,你确定那死丫头带了几十块钱回来?”苏强压着嗓子,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堂屋。
“我亲眼看见的!”苏母急促地回话,“国营饭店的周经理亲自送她出来的,手里捏着那么厚一叠大团结!那死丫头一个下乡的,凭什么拿这么多钱?这钱就该是咱们老苏家的!”
“那个瘸子也在里面。”苏强手里的铁丝停了一下。
“怕个屁!他腿都断了,还能爬起来打你不成?”苏母催促,“赶紧撬!拿到钱咱们就走!有了这几十块钱,你进城当临时工的打点费就够了!”
门栓发出一声轻响。
木头摩擦的声音在黑夜里极为刺耳。
开了。
苏强推开堂屋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长音。
他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,手里还攥着那根铁丝。
贺擎野靠在门后。
男人单腿发力,高大的身躯直接从阴影里闪了出去。
“砰!”
贺擎野手里的五四式手枪,枪管重重顶在苏强的脑门上。
金属撞击骨头,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。
苏强刚迈出半步的脚直接僵在半空。
“找死?”贺擎野大拇指压在保险栓上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苏强两眼往上一翻,死死盯着脑门上那根泛着幽蓝烤蓝光的铁管子。
“枪、枪……”苏强牙齿疯狂打架,上下牙磕出“咯咯”的声音。
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。
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裆直接流了下来。
滴答。滴答。
尿液砸在堂屋的泥地上,骚臊味瞬间散开。
跟在后面的苏母刚跨进一只脚。
她抬头看见那把枪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瘫坐在门槛上。
“杀人啦!”苏母张开嘴就要嚎。
贺擎野枪口往下压了压,枪管直接戳破了苏强额头上的油皮。
“你叫一声试试。”男人声音极沉,“看看是你的嘴快,还是老子的子弹快。”
苏母的嚎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。
她双手死死捂住嘴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,后背直接撞在门框上。
“啪。”
里屋亮起一道微弱的火光。
林阮划亮了一根火柴,点燃了炕桌上的煤油灯。
她端着煤油灯,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“舅妈,大半夜的,带表哥来我家串门?”林阮把煤油灯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。
火光照亮了苏强满是冷汗的脸。
苏母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阮、阮阮……我们就是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?”林阮拉开一条长凳坐下,“带根铁丝来看我?”
“误会!全是误会!”苏强举起双手,裤裆湿了一大片,“妹夫,你把这铁疙瘩拿开,小心走火啊!我可是你大舅哥!”
贺擎野没动。
枪管依旧死死顶着苏强的脑袋。
“谁是你妹夫。”贺擎野手指扣在扳机上,“再乱攀亲戚,老子先废了你这条舌头。”
林阮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“你们是来拿钱的。”林阮一语道破。
苏母拼命摇头。
“没有的事!你这孩子怎么把人往坏处想!”苏母死鸭子嘴硬,“我们就是怕你一个人住不安全,过来帮你看看门栓结不结实!”
林阮站起身。
她走到苏母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女人。
“老宅厨房,灶台底下左数第三块青砖。”林阮吐出一句话。
苏母双手突然一哆嗦,捂在嘴上的手直接掉了下来。
“那块砖下面有个铁盒子。”林阮继续往下说,“盒子里装着三百块钱。”
苏母张大了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那是舅舅当年留下的抚恤金,你一直瞒着大队,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,年年去公社领救济粮。”林阮弯下腰,凑近苏母的脸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……”苏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不仅知道这三百块钱。”林阮站直身子,“我还知道,你打算拿这笔钱给苏强去县城买个临时工的指标。”
苏强顾不上脑门上的枪了。
他转头瞪着苏母。
“娘!你真藏了三百块钱?你不是说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没了吗!”苏强大吼出声。
“闭嘴!”苏母冲着苏强大骂,“你个没脑子的东西!那是给你娶媳妇的钱!”
林阮拍了拍手。
“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分钱。”林阮指着院门外头,“明天天一亮,我就去大队部,把那三百块私房钱和骗救济粮的事,全给公社书记抖搂出来。”
苏母连滚带爬地爬起来。
“别!千万别去!”苏母双手合十,对着林阮连连作揖,“阮阮,舅妈错了!舅妈再也不敢了!那钱要是被大队收走,咱们家就全完了!”
“滚。”林阮指着大门。
苏强双腿发软,根本站不起来。
贺擎野抬起右脚,一脚踹在苏强的屁股上。
苏强直接飞出门槛,重重摔在院子的烂泥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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