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九音应了声，连忙擦干了脚，披了件外衣出门。
“村长，发生什么了？”
村长见到林九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，“下午公社来人说，最近猪瘟高发，不少养猪村子都遭了！现在我们猪圈里的猪有一半都被传染了猪瘟，要求我们把它们都分开，得了猪瘟的猪全部焚了埋掉。”
“九音同志，我心疼啊！每一只都是我从别的村屯买回来的猪崽，一口粮喂大的，现在快要出栏了，闹了这出，你让我怎么跟大伙交代！”
“你帮我瞅瞅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，除了你，我真是没人找了。”
林九音安抚住他，“村长，你等我穿个袄子跟你去看看。”
再有半月就是出栏分年猪，村民们一年到头最期盼的日子。
今天看着大伙渴望肉荤的模样，林九音心里更是不舒服。
她和出来看情况的贺谨错肩而过。
“村长，今天我们结婚！”贺谨猛推了两把木栏杆，木门乱摆，发出吱呀的怪声。
村长停止的背刹那间弯了，磕磕绊绊地解释，“贺团长，我真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。猪圈里真出事了，革委会人一会都要来了。”
“革委会？”
“公社要他们人看着我们处理，消杀猪圈！”
?本想不让媳妇掺和破事，现在他改变主意了，不仅得让她掺和，还得让姓夏的永远离开西市。
“贺谨，你先睡！我去看看情况。”
林九音如一阵风般离开，贺谨悠悠走到隔壁敲响孙兴昌家的门，“孙教授，来活了……”
“村长，你先和我说说详细的情况。”
三天前，村长李文从公社里开会养猪防疫防控会回来，就发现西北角有一只猪开始不吃食，体温烫手，当天晚上就起了红点子。
第二天连着两头猪也出现了一样的情况，今天那三头猪彻底瘫在角落了，有出的气没进的气，眼看就要进去烤火了。
李文才脸色很不好，“我已经整三天没好好睡了，这头发茬子都白了！”
说话间，两人到了猪圈外。
林九音还没进门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恶臭，隐隐中还夹杂着奇怪的气味。
“九音同志，你戴上这个。”
她戴上两层碎布条跟在李文才身后，观察着其他健康猪的情况以及环境。
粪便没有堆积，圈内温度适宜，虽然林九音不懂养殖业，但按她的理解，这个猪圈爆发猪瘟属实有点异常。
她来到猪圈西北角，先看了眼饲料盆，蹲下来端详微微起伏的病猪。
口鼻有淡淡的猩红，眼球上布满红紫色的血丝，耳朵和蹄子周围遍布斑驳的红点，这跟手册上形容的猪瘟症状十分吻合，却又有一丝区别，猪没死。
一路跟着两人的兽医对这新来的女同志打量了一番。
“还看什么？这就是猪瘟，没跑了。”
“我说老李你怎么就那么轴，找谁看都没用，听上面的，起火烧了就扛山上埋了。剩下这十来头猪我看也够呛了。”
林九音搭话，扭头看着饲料槽问，“村长，平时谁喂的饲料？谁打扫的猪圈？”
“这猪圈都是我和村里几个有养殖经验的人家一块打理的。”李文才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，“九音同志，你看出什么了？”
林九音指着猪圈外散落的玉米粒，“我看饲料槽里是苞米面，平时喂食混玉米粒吗？”
“没有啊！谁家舍得掏玉米粒喂猪。”李文才也懵住，用水扒拉了几下玉米粒，脸顿时黑了，他闻了闻，“这他娘谁整的玉米粒？有鼠药的味道，老周，谁来过猪圈？”
“没……”其中一人猛地想到什么，“我想起来，先前看到许家老四在猪圈外转悠。”
这话一说，所有人视线都看向了周国平。
村里谁不知道，周国平和许志鹏有沾亲带故的关系，两家走得近，时不时还会去对方家喝上一壶。
周国平吓得一晃，“头两天就许志鹏来过，他说闲得好慌就来帮忙，我不知道他整了啥啊。”
“你怎么让他进来了？老周，我说过几回了？不能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，搞得里外不是人。现在出了事，谁负责？”
李文才破口大骂，“要是这十几头猪全死了，我们今年分什么？喝西北风过节？”
“把许志鹏揪过来，这件事不弄明白，我们都得被公社问责！”
周国平吓得手里的铁锹都拿不稳，哆哆嗦嗦往外走。
“村长，这鼠药混得不多，顶多只会让大猪们生一场病，可现在得了猪瘟，只能说明这玉米粒不干净……”
林九音已经尽量挑好听的说，她想，多半是许志鹏使什么偏心眼子想猪生病，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病玉米粒，病毒和微量毒素的叠加，害得猪群染上了猪瘟。
“九音同志，现在怎么办？你看看这三头猪还有救吗？有没有法子控制猪瘟蔓延？”
“首先得……”
“首先什么首先，她一个门外汉能有什么办法，李村长你是年纪大了老糊涂还是被灌药了？听她话做什么？”
讨人厌的嗓音一出现，林九音脑子里立马浮现夏兴文那张令她厌恶的嘴脸。
回头一看，夏兴文居高临下斜看着她，“我听说了，你林场今天有一场酒席用了猪肉，是不是这里的猪？”
“夏主任，你玩笑可开大了。”李文才严肃道：“我们猪圈的猪都是公有财产，谁能同意动用？这些猪肉都是从驻地上公社光明正大买来的！”
“最好是！”夏兴文脸拉了下来，捂嘴道：“她什么人能管猪了？不懂别瞎掺和。”
“那你来管？作为革委会主任你应该很懂防疫的知识。”
林九音不慌不忙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“夏主任，怎么样？你给我们林场出出主意呗，保护我们人民群众的财产可是你的责任。”
“巧舌如簧！猪圈患病是你们林场管理不善，少把莫须有的责任按我头上！我只是负责监督你们消杀，其他的事一概与我没关系！”
林九音拍手一笑，“那就对了，夏主任，我们猪还没死，周叔也只说症状像猪瘟，我们现在正商量怎么治疗患病的猪，怎么，你不让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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