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觉得，这真的只是巧合吗？“
莫向阳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桌案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重量。
他看着程远，嘴角那一点弧度里全是冷意。
程远的喉结上下动了动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莫向阳没有再看他，转过身去，负手立在窗前。晨光照进来，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，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却比夜色里还要沉。
“养子。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，被镇北王偷偷养了九年，然后在一个谁也顾不上注意他的时候推上战场。从此封王拜将，手握重兵，二十多年无人质疑他的出身。“
莫向阳的声音平缓，一字一句地往外抛，“程远，你见过哪个养子会把王府宗谱都销毁的？你见过哪个养子会把所有教过自己的先生都灭口的？“
程远脸色一白：“世子是说，那些先生是……“
“不是病死就是意外，没有一个善终。“
莫向阳淡淡道，目光从帛书上抬起，落在程远脸上。
“这些先生死的时候，你查过确切年份吗？“
程远摇头：“属下只查到他们的死因，具体年份还没来得及细核。“
莫向阳没有追问。
他重新低下头，目光落在帛书边缘那行模糊的小字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帛面。
片刻后，他开口了，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，却带着一种更沉的重量：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我们终于找对方向了。”
“这个萧镇远，可一点都不简单。”
程远一怔。
很快。
他点了点头，如实道：
“属下确实觉得奇怪。泰安十六年……恰好是陛下迎娶先皇后那一年。萧镇远在那年冒出来，怎么看都有些……“
“有些什么？“莫向阳看着他。
“有些刻意。“
程远说道。
可他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后背窜起一阵寒意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帛书，那些褪色的字迹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格外刺眼。
“属下查的时候只是按时间线往前推，推完才发现，竟然是同一年。养子、侍卫、大婚、出征……每一样单看都说得通，可放在一起，就像有人故意把线头都藏在了同一段日子里。“
“就像是故意安排。”
莫向阳听着程远的话，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远脸上，看了片刻，才开口：“那你觉得，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？“
程远几乎没有犹豫，脱口而出：“禀告陛下。“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莫向阳看着他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那片刻的沉默像一层薄冰。
程远能感觉到它的存在，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踩了上去。
“世子，属下是这么想的，“
程远上前一步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萧镇远贵为镇北王，手握重兵，如果他在身世上有所隐瞒，甚至牵扯到先皇后，那这已经不是我们能私下定夺的事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”我们该把查到的事呈上去，让陛下来定夺——“
“程远。“莫向阳打断了他。
程远停住，抬头看向自家世子。
莫向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，既没有恼意，也没有反对的痕迹。
他只是看着程远，问了一个问题：“你打算怎么禀告？“
程远一愣：“就……如实禀告啊。”
“如实。“
莫向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。
“怎么个如实法？你告诉陛下，你半夜潜进镇北王府的旧档房，偷了一份宗谱帛书出来？”
程远：“……”
“然后你在告诉他，你查到萧镇远的先生都死了，但你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的？”
”你在告诉陛下，你怀疑先皇后与他是互相结识。”
莫向阳接着提醒道：“你别忘了，先皇后是陛下的心头肉白月光，你若没有证据，那就是污蔑。”
“你觉得陛下会放过你吗？”
程远张了张嘴，话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莫向阳的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字砸得很实：“到时候就是诛九族的大罪！”
程远的嘴唇抿紧了。
“到时候萧镇远平安无事，我们自己却搭了进去。“
程远的头低了下去。他刚才确实是急了。
“那世子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
莫向阳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案前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，沉默了片刻。
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。
他缓缓才开口：“萧云昭。“
程远一愣：“萧云昭？“
“对。“莫向阳点头，“萧镇远只有她这个女儿。”
“从她身上下手，总能查到些什么。”
程远皱眉：“世子是想从她身上入手？“
莫向阳走到窗边，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。
许久没有出声。
程远等了片刻，还是没忍住开口：“可如果从她身上下手，必定会惊动顾侯爷。”
“顾侯爷恐怕不好糊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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