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姨娘急忙解释。
“妾身从未见过这东西!”
老将军冷声问:
“不是你写的,她为何会随身带着?”
“桂妈妈这些年得罪过不少人,兴许是有人想借她来陷害妾身。”
赵姨娘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将军,妾身跟了您这么多年。”
“妾身是什么样的人,难道您还不知道么?”
楼凛听到这里,终于松开了遮在欢娘眼前的手。
光线重新落入眼中。
欢娘眼睫颤动,刚要抬头,楼凛便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步。
将那具尸体彻底挡住。
“爹知不知道,不重要。”
楼凛漫不经心道:
“爷知道就够了。”
赵姨娘猛地看向他。
楼凛走到那张长凳前,弯腰,从桂妈妈垂落的手腕上扯下一串佛珠。
“姨娘认得这个么?”
赵姨娘脸色骤然变了。
那串佛珠,是她前年去寺中祈福时,亲自赏给桂妈妈的。
府中不少人都见过。
“不过是一串佛珠……”
“的确只是一串佛珠。”
楼凛用帕子包着,将佛珠扔在赵姨娘面前。
珠子滚落一地。
其中一颗撞上桌腿,发出清脆声响。
赵姨娘下意识缩了缩脚。
楼凛看着她,神情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“今日死的是她。”
“姨娘好好记住她现在的样子。”
“再有下次。”
“躺在这里的,便未必还是个奴才了。”
“楼凛!”
老将军骤然拍案。
“你放肆!”
楼凛回头。
“爹舍不得?”
“你眼里还有没有尊卑!”
“自然有。”
楼凛笑了。
“所以儿子才只杀了奴才。”
“没有动爹的妾。”
赵姨娘脸色彻底惨白。
老将军气得胸口起伏,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楼凛没有再理会他们。
他转身走回欢娘面前,看着她仍旧没有缓过来的脸色,眉心轻轻皱了皱。
“还能走么?”
欢娘点头。
“能。”
“那便回去。”
她迟疑地看向老将军。
“可今日的事情……”
“已经查完了。”
楼凛垂眼看她。
“你没偷府里的东西。”
“药是爷赏的。”
“谁再敢拿此事为难你,让他来找爷。”
他说完,伸手握住欢娘的手腕。
带着她往外走。
经过赵姨娘身边时,楼凛脚步停了停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桂妈妈的尸首,先别收。”
赵姨娘浑身一颤。
楼凛唇边勾起几分恶劣笑意。
“她不是姨娘的忠仆么?”
“便留在这里,陪姨娘把今日这笔账。”
“好好算清楚。”
欢娘回到清水院时,团哥儿已经醒了。
小家伙哭得眼睛通红,被青杏抱在怀里,正一抽一抽地打着嗝。
听见欢娘的声音,他立刻朝她伸手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欢娘原本发冷的指尖,在看见团哥儿的瞬间,才终于像是重新活了过来。
她快步上前,将孩子接进怀里。
团哥儿一挨着她,便紧紧攥住她的衣襟,小脸埋进她怀里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欢娘鼻尖一酸。
“好了好了,奴婢回来了。”
“团哥儿不哭。”
她轻轻拍着团哥儿的背,声音放得很柔,可自己的手却还是在抖。
青杏眼圈红红地看着她。
“欢姐姐,正厅那边……”
话刚出口,她便猛地停住。
因为她看见欢娘手里还攥着那只白玉药盒。
那药盒干净莹润,同欢娘苍白的脸色放在一处,莫名显得刺眼。
青杏咬了咬唇。
“二公子他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欢娘低声打断她。
屋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她不是不想说。
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桂妈妈的死,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压在她心口。
她知道桂妈妈不是无辜的。
若今日楼凛不出手,她轻则被赶出府,重则背上勾引主子的罪名,连圆圆都会被牵连。
可她仍旧害怕。
害怕楼凛那样漫不经心的笑。
害怕他说“杖毙”时,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。
更害怕他挡住她的眼睛,低声说别怕。
明明最该让人怕的,就是他。
团哥儿窝在她怀里,渐渐安静下来。
可小手仍旧紧紧抓着她,好像生怕她再消失不见。
欢娘抱着孩子坐到榻边,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。
“奴婢没事。”
像是在哄孩子,又像是在哄自己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。
“我方便进来么?”
欢娘抬头,便见楼羡站在门外。
他今日仍是一身月白长衫,眉眼清润,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盏。
同正厅那场血腥相比,他干净得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。
欢娘连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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