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羡带着两人翻过矮墙,院内很安静。
一株枯梅立在石阶旁,窗门紧闭,显然多年无人居住。
欢娘刚落地,楼凛便抬手扶住她。
“慢些。”
楼羡看见,唇边笑意淡了一点。
三人躲进禅房,外头脚步声很快经过。
欢娘屏住呼吸,手中木匣却在此时发出极轻的一声碰撞。
外面的脚步突然停住。
“里面有人?”
护卫走向禅房。
楼凛握住刀柄,楼羡则夹起银针。
门外的人刚抬手,院中忽然传来一名小沙弥的声音。
“王爷有令。”
“王妃故居不得擅入。”
护卫动作一顿。
“方才听见里面有动静。”
小沙弥道:“许是野猫。”
“这院子多年无人住,常有野猫从后窗钻进去。”
护卫仍有些怀疑,可到底不敢违背宁王的命令。
“去后山搜。”
脚步声逐渐远去。
屋内三人都没有立刻出声。
欢娘隔着窗纸,看见那名小沙弥仍站在院中。
他低着头,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,却忽然朝窗内极轻地说了一句。
“西侧梅树下,有路。”
说完便转身离开。
楼羡眸色微沉。
“他知道我们在里面。”
欢娘低声道:“是明照的人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楼羡走到窗边,确认外头无人。
楼凛已经掀开地上一块旧蒲团。
下面没有机关。
三人又走到梅树旁,树根后果然压着一块石板。
楼凛将石板移开。
下方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。
“宁王妃住过的地方,果然另有出口。”
楼羡看向欢娘怀中的木匣。
“无相与王妃之间,关系比我们想得更深。”
三人进入暗道,石板重新合上。
暗道通往后山一座废弃佛塔。
楼珩和何安正等在那里。
看见欢娘出现,楼珩原本冷沉的神色终于缓了些。
他的肩头渗着血。
显然强行从后山过来时,又牵动了伤势。
欢娘快步走过去。
“大公子。”
楼珩没有先管自己的伤。
“可有人看见你的脸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东西呢?”
欢娘将木匣放到石桌上。
楼羡检查过锁扣。
“没有毒。”
楼凛拔出匕首。
“打开。”
木匣锁头已经锈死,刀尖插入缝隙。
咔的一声,匣盖弹开。
里面没有完整账册。
只有一封泛黄的信,几张写满名字和数目的薄纸,还有一块刻着宁王府印记的调兵铜符。
楼珩拿起铜符,目光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这是西北军旧符。”
楼凛皱眉。
“宁王卸任西北军务后,兵符不是已经全部交回?”
“这是私铸的。”
楼珩指腹擦过铜符背面。
“正面仿的是旧式军符。”
“背面却有私营编号。”
纸上列着三十余个名字。
有人是军器监的匠人。
有人是户部小吏。
还有数名已经死去的地方官员。
每个名字后面,都记着银两数目与兵器数量。
这不是完整账册。
却足以证明,宁王曾暗中调动军器与银钱。
欢娘打开最上方那封信。
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。
落款处只写了一个“婉”字。
楼羡道:“宁王妃闺名,似乎叫陆婉。”
欢娘低声念出信中内容。
“沈大人亲启。”
“王爷私招流民,铸造兵甲之事,妾已查明。”
“西北私营共有七处,名册与银粮总账,皆由无相暂存。”
“妾困于王府,无法亲自送证。”
“若沈大人收到此信,请立即离开永安,勿再入京。”
“京中百官,多有王爷耳目。”
念到这里,欢娘声音微微发颤。
原来宁王妃早就试图提醒父亲。
可这封信没有送到。
或者送到时,已经太迟了。
信的最后,还有两行字。
“妾若身死,并非因病。”
“请后来者勿信宁王哭祭之言。”
屋内一片死寂,京城人人称赞宁王深情。
每年为亡妻祭祀,十几年不曾间断。
可宁王妃早就在绝笔中写下。
她若身死,不是病亡。
更不要相信宁王的眼泪。
楼凛冷笑。
“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宁王。”
楼羡拿起那几张名册。
“这些人中,还有几个活着。”
楼珩看向其中一个名字。
“军器监少监,周敬。”
欢娘问:“他还在朝中?”
“已经升任工部侍郎。”
楼珩道:“如今仍是宁王一派。”
楼羡轻轻敲了敲纸面。
“活着的人,未必能作证。”
“可死去的人,也未必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楼珩看向信中那句“西北私营共有七处”。
“无相留下的,不只是这只木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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